“如心，一起去吃午飯吧?！?br/>
換上外套的肖芳出現(xiàn)在治療室的門口。
“我今天帶便當，你們先去吃吧。”
“那么我們先走了哦?！毙し己土盅┏钊缧膿]揮手。目送兩人離去之后，李如心開始整理治療床附近的區(qū)域，正在檢查物品存量的她突然想起今天好像是星期三。
吳婷正在整理一墻之隔的另一間治療室，李如心隔墻向吳婷問道。
“吳婷姐，今天有沒有看到蔣婆婆過來？”
吳婷將污物桶歸回原位?！笆Y婆婆嗎？沒看到喔?！?br/>
“唉。我想也是?！?br/>
李如心嘆了口氣。
“蔣婆婆怎么啦？”
“她上個星期六跑來衛(wèi)生院拿藥，我告訴她這個星期一定要讓院長看過之后才能領藥，還特地叮嚀她星期一要過來一趟。今天都已經是星期三了，卻還是沒看到她的影子?！?br/>
吳婷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蔣婆婆視打針為畏途，就算拿繩子套住她的頸子，她也不會過來的啦?！?br/>
“說的也是?！崩钊缧膰@了口氣。吳婷輕輕地拍拍李如心的肩膀，先行離開治療室。穿過候診室來到走廊之后，看到林致遠出現(xiàn)在門外。
“林道長好?！?br/>
拉開門之后，林致遠恭恭敬敬的低頭行禮。
“午休時間前來打擾，實在是不好意思。我的666牌皮炎平用完了，可以再拿幾盒給我嗎？”
吳婷露出微笑。
“當然可以，請進來吧。老道長的身體還好吧？最近天氣這么熱，可要小心別中暑了?！?br/>
“師父的健康狀況不錯，天氣雖然炎熱，食欲還是跟以前一樣旺盛?！?br/>
“哦？看來劉姐將老道長照顧得不錯呢?！?br/>
吳婷走向休息室。
“林道長請稍侯片刻，我過去端杯涼茶。”
“不必麻煩了。對了，貼布也快不夠用了?！?br/>
吳婷點點頭之后，敲敲休息室的門。
“院長，林道長來了。”
“哦......”
門后傳來有氣無力的回答聲。吳婷打開門，只見面向書桌的李少荃差點沒被堆得跟小山一樣高的書本淹沒。
“請在里面稍等一下，順便安慰一下院長吧。他今天這一整天心情都不太好。”
丟下面露苦笑的林致遠，吳婷走了出去。叼著香煙的李少荃從書本堆中抬起頭來，用兩只大手揉了揉雞窩一般的腦袋。
“可別信以為真了，我們家的護士小姐向來以取笑我為樂?！?br/>
林致遠以微笑代替回答。
“找我有事？我話說在前頭，山上大宅搬家的故事我可是已經聽煩了?！?br/>
才踏進休息室的林致遠不由得愣了一下。
“哦，原來不是為了那件事而來的啊。昨天半夜里不是又出現(xiàn)一輛搬家卡車嗎？”
“嗯，好像聽說過?！?br/>
“結果今天一大早，三姑六婆什么的就跑來一堆，都是只想跟我閑話家常的病患。慢著，應該加個‘又’跑來了才對。”書桌上攤著一本大開數的厚重書籍?！耙幌伦诱f誰看到卡車，一下子說車子怎樣怎樣，要不然就是那棟屋子的擋雨板杯拉開，看到里面的窗簾之類的。我猜今天早上跑到那條坡道看熱鬧的人，一定多得像碩果累累的果樹一樣?！?br/>
林致遠輕笑了幾聲。
“不過最讓我感到訝異的，就是居然有不少人特地從看熱鬧的人潮當中跑來衛(wèi)生院跟我通風報信?？礋狒[就要看徹底一點，連個鬼影都沒看到就跑回來，這不是一點意義都沒有嗎？好歹也要等屋主出來之后，再報以熱烈的掌聲才對嘛。大家輪流到醫(yī)院報到，就好像在替我做實況轉播一樣，他們該不會以為我對那種事情感興趣吧？”
林致遠沒說什么。他跟李少荃認識那么久了，知道李少荃并沒有在等他的回答。
“屋主似乎尚未現(xiàn)身的樣子，也沒人知道住在里面的是怎樣的人。聽說屋主姓冥，這個姓氏倒是真的很古怪。車子總共有兩輛，一輛是白色的進口車，一輛是箱型車?？上L報信的老阿婆不知道是什么車型。窗簾有兩層，窗臺旁邊有個臺燈，然后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，別再說了?！?br/>
林致遠以苦笑打斷李少荃，他很清楚看熱鬧的村民只會注意那些地方。
“難道你真的不是為了聽這些廢話而來的？那你來做什么？”
“師父的藥膏用完了，貼布也所剩不多。”
李少荃吐出大大的煙圈，倒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。
“真不簡單，你已經回歸平常心了?！?br/>
“你在鬧什么別扭？”
“我看起來像在鬧別扭嗎？”
林致遠笑著搖搖頭。
“之后的報告送來了沒？”
前陣子造訪的時候，李少荃表示還在等最后的尸體檢驗報告。
“太好了，我總算碰到一個正常人了?！崩钌佘跣Φ煤荛_心?！熬褪且獑桙c正常的事情嘛，報告還不算完整，不過警方似乎打算就這樣結案。”
“急性肝炎發(fā)作？”
“陳金娣婆婆不是外力致死，檢驗結果也不像是得到傳染病，警方大概覺得繼續(xù)化驗下去也不會有什么結果吧?！?br/>
“原來如此?！?br/>
“真不知道村子里的人到底在想什么。哨所一下子死了幾個人，現(xiàn)在哪里是關心山上大宅新屋主的時候。之前還利用各種藉口想從我這里探聽消息，昨晚的卡車一出現(xiàn)，就把這件事拋到腦后置之不理?！?br/>
“大家都把它當成別人家的事?！?br/>
“說的好。不過每個人都會死，搞不好哪天就落在你我頭上呢?！?br/>
李少荃嘆了口氣。
“剛發(fā)現(xiàn)尸體的時候，整個村子就像在辦慶典一樣鬧哄哄的，就算我一再表示那三人是自然死亡，村民也將三人的死歸咎于集體自殺、要不就是變態(tài)殺人魔下的毒手，周潔老太婆甚至還把整件事跟超自然現(xiàn)象扯上關系，講得好像事關整個村子的命運似的，弄得大家人心惶惶。結果呢，一輛搬家公司的卡車就讓大家忘了這件大事，仿佛從來沒發(fā)生過一樣。”
林致遠露出苦笑。
“村子的生活太單調了，大家都急著尋求新的刺激。我想他們應該都知道那種小事根本沒什么大不了的，就是因為不關痛癢，所以才能當成打發(fā)無聊的消遣?！?br/>
李少荃又嘆了口氣。就算林致遠不說，李少荃也對村民的心態(tài)十分了解。
拿到藥的林致遠正打算離開，李少荃也拎著公事包走出醫(yī)院。走出后門的李少荃回頭望著有些訝異的林致遠，眼神之中帶著一絲怨念。
“陳娟嬸又要參加葬禮了，我得去看看她的身體狀況才行。她年紀那么大把，最近又熱成這樣，這幾天這樣操持下來，我很怕她的身體會撐不住。”說完之后，李少荃用手指著林致遠的鼻子?！澳憧蓜e以為我是個充滿奉獻精神的醫(yī)生，我懶得很，只是在患者還有救的時候盡量施以治療罷了?！?br/>
林致遠苦笑以對。就在他轉過身去，打算穿過木材場時，身后的李少荃突然發(fā)出驚訝的聲音。林致遠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，只看到醫(yī)院旁的土堤上方有個人影，年紀大約二十五、六歲左右。人影看到林致遠和李少荃之后，張開嘴露出微笑。
“總算是碰到人了。對不起，請問這里是哪里??？”
年輕人說話的語氣十分開朗。李少荃直盯著迎面走來的年輕人，臉上掛滿不可置信的表情。
“看來你應該是冥家的人吧？”
“是的，您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