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程大海是個傻子,名副其實,所以他愛上了顧曉偉。
夜色微瀾,黑色路虎一個打橫在市醫(yī)院門口停下,剎車聲刺耳打斷醫(yī)院的靜謐。車門打開,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跳下車直接沖了進去。
醫(yī)院的保安只覺得眼前一陣風,回過神,連忙朝男人消失的背影叫道。“先生——”人已經(jīng)沒了影蹤,聲音低了下來,帶著埋怨。“車門都來不及關,有多要緊的事!嘖嘖,這么好的車,不怕被偷了……”
“肺癌,顧曉偉,這回你滿意了吧,他要死了?!?br/>
程橙的聲音像是詛咒,一字一句,顧曉偉站在偌大的會議室,下面有上百個下屬。他拿著電話站著,只覺得萬分空曠,像是站在荒野,渾身冰涼,連指尖都在不可抑制的發(fā)抖。喉嚨發(fā)緊,哽的說不出話,抬手在空中揮舞半天,想要抓住什么,卻什么都抓不住,只是空空的揮舞了一下,心臟揪成一團悶疼悶疼。
“顧總?”
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,他們安靜下來,看向顧曉偉,這個泰山崩于頂而面不改色的男人,他臉色蒼白,上揚的丹鳳眼血紅,拼命壓抑的情緒隨時會崩塌。
顧曉偉突然笑了起來,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之人,嗓音沙啞的不像他。
“程橙你騙我對吧?我走的時候他還說等我回去呢,程橙,小孩子不要騙人,騙人可不是好習慣……”
“他要死了!顧曉偉!他真的要死了!”程橙驟然發(fā)出尖叫,聲嘶力竭。“你害死了他!”
銀色的金屬手機掉在地上,彈跳了幾下,在安靜的會議室格外清晰,顧曉偉只覺得腦中最后一根弦就那么毫無征兆的崩斷了,空空芒芒,下一瞬間,人已經(jīng)不受控制的沖了出去。
“爸爸?!背坛榷鬃诓〈睬?,程大偉瘦了,臉頰瘦的凹陷下去,臉骨愈加清楚,襯得一雙大眼越加慘然,四十歲的男人,眼角毫無意外的長出了周圍。其實他早就瘦了老了,只是沒有人發(fā)現(xiàn)而已。程橙想哭卻不敢哭,笑也格外難看。
“你想要吃點什么?我給你買?!?br/>
“吃不下,你也去休息,最近也累到你了。”
“爸——”
“回去吧。”
程大海闔上了眼,累,全身的骨頭都是軟的,這病也不是一天兩天,他心里比誰都清明,只是過一天少一天的熬著,等到油枯燈盡,就了啦。
病房門發(fā)出輕響,程大海知道是程橙出去了,病房再一次陷入一片死寂。
腦袋暈暈沉沉,忽然特別想見他,一大老爺們想一個人是挺矯情的一件事,但他就是特別的想,明明知道,什么都是假的,那還想什么呢……
年紀大了,越活越回去。
窗外黑暗愈加濃,程大海睜開眼看窗戶外面的黑暗,如果當初不見多好,兩個人都一生安穩(wěn)。
程橙站在病房前發(fā)了會呆,才順著走廊離開,突然樓梯上傳來一陣騷動,程橙抬頭,只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身材高大的男人沖上樓梯,徑直向病房這邊沖來,她一愣,下一瞬間就做出保護的姿態(tài)。
“你……你做什么?”
“程橙,你爸呢?”顧曉偉臉色極其可怕,目光陰鷙的盯著程橙。
“和你有什么關系?”程橙瞪著眼睛。
“你爸呢!”顧曉偉一把抓住程橙的衣襟把她抵在一邊墻壁上,漆黑凜冽的目光居高臨下,聲音陰霾。“他呢?”
“你為什么還來?他都被你逼死了!”程橙被嚇了一跳,她從來沒見過顧曉偉露出這么可怕的目光,他一直是姿態(tài)優(yōu)雅的標準貴公子。
“他呢?”顧曉偉音調冷的能結冰,陰鷙的眸子里暗涌翻騰。
程橙抿唇不語,有路過的護士上前阻攔,顧曉偉松開手,居高臨下的睥睨程橙,冷冷一瞥,轉身就走。
“程大海住在那間病房,我是他的愛人?!?br/>
程橙咬著嘴唇淚一下子就滾出了眼眶。
顧曉偉站在房門緊閉病房前,盯著門板,說不清他臉上是什么神色,手指緊握成拳,許久才松開,抬手打開房門,入眼就是白色的病床上,瘦骨嶙峋的男人。他緊閉著眼,睡的不是很實,呼吸有些不穩(wěn)。
兩個月沒見,他已經(jīng)瘦成了這副模樣,顧曉偉只覺得兩腿灌鉛。他真的老了,這個人,纏了他二十年,無論自己做什么,他都是那樣有些對自己露出無奈憨傻的笑容。顧曉偉向前走了一步,心臟揪疼的喘不過氣。他一點都不帥,但笑起來很溫暖,這個人,為什么連睡覺的時候都眉頭緊皺。
又向前一步,已經(jīng)到了病床前,床上那個人是誰?虛弱的不像自己的程大海。
“大海哥——”顧曉偉一下子就跪在了病床前,淚不受控制涌出眼眶,稱得上是老淚縱橫,抓住程大海的手貼在臉上,伏在白色的床單上,痛苦壓抑的嗚咽聲在病房里響起,揪人心肺。
二十年前,程大海笑的憨憨,露出白牙:“叫我一聲大海哥,就是自家兄弟,以后我罩著你?!?br/>
一句話,兩個人,糾纏了一生。
“你來了……”聲音低啞無力,卻帶著溫暖。
顧曉偉抬起泛紅的眼圈看向病床上的人,緩緩站了起來,俯身吻在他消瘦的臉頰上,又向上在額頭上落下一個吻。
“我來了。”
笑了笑,終歸是沒忍住,淚滴在男人瘦骨嶙峋的手背上,忙低頭掩飾。
“我想著,忙完就來看你,結果一忙就忙到現(xiàn)在……”不知道要說什么,一切都是自己的罪。
“我都訂好了機票,帶你到國外去結婚,可……”肺癌晚期,沒救的病,一路上,顧曉偉都在想,死也應該死自己,他那么好的人,老天應該開眼。
“我知道。”程大海反手抓住他的手腕,也笑了起來,不過很是難看。“但是上天總有他的安排,我們這違背道德常理的關系,是該結束了,我舍不得你死,那我死好了,和你在一起二十年,足夠了?!?br/>
“我在,你就不會死,我愛你,我想和你好好的過日子,我想就我們倆,去一個安靜的地方平平穩(wěn)穩(wěn)的活下半輩!我什么都不要了,不貪心……”顧曉偉情緒有些失控?!皼]有看不好的病,會好的,會好的!”
程大海只笑,不再說話,看向顧曉偉的眸子里時滿滿的溫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