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除夕這日吃過午飯,韓大叔把庭院里里外外打掃干凈，在院子里砌年火，躺了一上午的袁熙終于爬起來，和若望衙前衙后貼春聯(lián)，水柔和韓大娘包好餃子，聽見他們從前衙回來,忙把餃子下鍋，水柔掀開鍋蓋，笑看著一只只白胖的餃子浮上來,聽見院子里嘩啦嘩啦的聲音，出去一看,年火上架著一口鐵鍋,袁熙正擄著袖子,拿一只鐵鏟子在里面翻炒瓜子，袁熙抬頭看水柔站在臺階上，笑著對她說：“這是南瓜子，過一會兒還有葵花子和西瓜子，去年除夕在家中守歲，都被柔兒吃瓜子的勁頭給嚇著了。對了，柔兒做點(diǎn)米花糖吧......”
水柔就笑：“那不是有人給剝了皮塞到嘴里嗎？擱誰都想多吃點(diǎn)，米花糖上午就做好了，知道你愛吃，還有你愛吃的幾樣點(diǎn)心?！?br/>
袁熙一邊翻炒瓜子一邊大聲說：“不過今年得看著你少吃些，去年吃得嘴里起泡，疼了幾天，記得嗎？”
水柔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瓜子放了香料煮了曬干也是極好的，只是沒有炒過的香?！?br/>
袁熙看看她：“那煮了嗎？這會兒煮也來不及了......”
水柔過去把他袖子向上卷了卷笑說：“前幾日煮好了，說不定子昭也愛吃的......”
袁熙就歪頭看她，兩人對視著就忘了今夕何夕身在何方，正添柴的若望跳起來搶過鏟子，在袁熙耳邊大聲說：“大人，再不翻炒，鍋底的就糊了，我說我來吧，你非要湊熱鬧，真是成事不足......”
兩人這才移開絞著的目光，都有些不好意思，袁熙輕咳一聲，聽見若望說他成事不足，一拍他的頭說：“你是大人還是我是，嘮叨我沒完了不是？”
若望揉著頭嘟囔說：“炒瓜子的時(shí)候還擺什么大人的威風(fēng)，真是的......”
水柔促狹得看著袁熙正笑，聽見屋子里韓大娘喊道：“哎呀，撲鍋了，夫人哪去了？本來我要看著的，夫人打發(fā)我去姚縣丞府上送些年糕......”
水柔急忙回轉(zhuǎn)身抬步往廚房走，袁熙在她身后喊道：“小心看著臺階......”
掌燈時(shí)分餃子端上桌，水柔讓老韓一家三口一起坐下吃，他們死活不肯，韓大叔說：“主仆有別，我們哪能和大人夫人坐在一起吃飯呢？”
水柔笑說：“大過年的，我們像一家人一樣吃頓飯吧?！?br/>
一家人還是不肯，袁熙笑說：“坐下坐下，今日開始到元宵節(jié)，我們都一起吃飯，熱鬧點(diǎn)不是？”
三個(gè)人這才坐了，幾個(gè)人坐著吃飯，說笑間傳來子時(shí)的更鼓聲，更鼓聲剛歇，噼里啪啦的鞭炮聲此起彼伏，若望拿了鞭炮到院子里放，袁熙跑過去一把搶到手中點(diǎn)了，拎著滿院子轉(zhuǎn)圈，若望老大不高興向水柔告狀：“大人又跟我搶?！?br/>
水柔笑著又拿過好多竄鞭炮給若望：“去吧，放個(gè)痛快?！?br/>
若望喜滋滋去了，韓大叔笑說：“夫人所料沒錯(cuò)，大人果真貪玩兒，虧得多買了些，今日已沒處買去了，街上店鋪都關(guān)門了?！?br/>
水柔笑看著院子里那個(gè)雀躍的身影說：“他今年太過忙碌勞累，先是科考，高中后家中又不安寧，然后外派千里，剛?cè)胧送径ㄓ泻芏嗥D辛和不如意，他只是不說罷了，我也幫不上什么忙，只能是讓他回家后能安寧一些......唉，偏偏我也不省事，給他添了些煩憂......”
與其說水柔是說給老韓夫婦，不如說是自言自語，說到后來語聲低得幾不可聞，老韓夫婦看著她相視一笑，看袁熙和若望手中的鞭炮放完，站起身喊了若望，向袁熙和水柔告辭回了外院，袁熙看著呆怔的水柔，過來抱起她回到屋中，捏捏她臉說：“可是困倦了嗎？靠著我睡會兒，不用非得熬到五更?！?br/>
水柔趴在他肩頭喃喃說：“子昭，一年過去了，這一年事情真多，我知道子昭的不易，我很后悔曾給子昭添了煩憂......”
袁熙抱住她說：“傻丫頭，不就是一夜的事嗎？還提這個(gè)做什么？我知道柔兒倔強(qiáng)，想想這個(gè)倒也感謝她生事，要不柔兒的心結(jié)總也不能放下......對了，只顧貪玩放鞭炮，有一個(gè)東西要拿給柔兒，你等等......”
水柔自去洗漱了等著，過會兒一身寒氣回來，手里提著一盞六角花燈放在桌上，過來牽了水柔的手到花燈前說：“在若望屋里做的，放在那兒沒拿回來，那小子都快睡著了，要不是我去吧他擰醒，他還怎么守歲呀？來，柔兒作畫，我來寫字......”
水柔笑著推他說：“我來配色，子昭去洗漱去?！?br/>
袁熙瞅著她笑，然后湊到她頸邊聞了聞瞇眼說：“柔兒好香，已洗過了，在等我不是？讓我洗漱，洗漱后做什么？”
水柔笑著推他：“又沒正經(jīng)，快去......”
袁熙這才笑著去了，回來時(shí)已換了中衣，抱住水柔笑說：“要不明早再畫？”
水柔指指那燈：“先畫吧，我想畫好了掛在屋梁上?！?br/>
說著提筆畫了一支梅花，袁熙一只手抱住她腰，另一只手提筆在花旁寫道：一月梅花香又香......畫到最后是一支白雪覆蓋的臘梅花枝，袁熙寫了十二月梅花雪里藏，兩個(gè)人笑著端詳那花燈，只覺比在國都時(shí)得來的那個(gè)又精巧了幾分，袁熙披上棉袍，去院子里拿了竹竿進(jìn)來挑起在床頂?shù)姆苛荷?，水柔吹滅燈燭，花影在四壁上悠悠轉(zhuǎn)動，袁熙抱了水柔在床上，在她耳邊低低說：“柔兒，我要探花......”
水柔一愣：“子昭不是早就高中探花了嗎？”
袁熙笑著解開她的衣衫：“在國都那日，最高興的不是中了一甲第三的探花，而是那日夜里描著花影在柔兒身上探花......”
水柔想起那夜身子里升騰著綻開來的火焰，心頭亂跳間，袁熙抱她坐在腿上，唇舌卷住她的唇舌，兩手撫摩著她的腰和臀，水柔迷亂間身子貼著他的身子，難耐得在他身上廝磨，廝磨間袁熙的唇舌移到她的胸前張口一咬，水柔輕喊了一聲，突然把袁熙摁倒在床上，說：“今夜換我在子昭身上探花......”
袁熙輕笑著看著她，任由她的雙手和唇舌在身上描畫，描畫到他的敏感處時(shí)，他的身子陡然繃緊，隨著水柔的動作嘶喊出聲......赧然間聽見水柔笑說：“這可是我的子昭第一次喊出聲呢......”
袁熙咬著牙啞聲說：“真是個(gè)磨人的小妖精......”
**初歇時(shí)，窗外傳來新年五更的鼓聲，兩人相擁著在晨光中睡去......朦朧間聽見若望在外面喊：“大人，一大早院門外放了一大堆過節(jié)點(diǎn)心，是那些百姓感謝您為他們寫春聯(lián)，我都拿回來了，放了半屋子了，這會兒院門外又堆滿了，大人，怎么辦呀？”
又聽見韓大娘過來笑罵他：“大人和夫人歇息會兒，你嚷嚷什么呢？這么大點(diǎn)事情，等起了再說不行嗎？”
若望答應(yīng)著走了，袁熙抱住水柔的腰又睡著了，睡得正香時(shí)，若望又在院子里喊：“大人，夫人，主簿大人和夫人拜年來了?！?br/>
袁熙和水柔被驚醒后面面相覷，從未想過衙門中的人會來，這么一說，是不是衙門中各式人等都會過來拜年，兩人匆忙起來洗漱后，換了過節(jié)的新衣，到廳堂中吩咐若望擺了點(diǎn)心瓜果備好茶水，主簿夫婦尚未走，典史夫婦就到了，過一會兒當(dāng)初在接官亭中眾人都攜了夫人陸續(xù)而來，袁熙和水柔一上午迎來送往，又累又餓，午飯都多吃了半碗，吃過飯水柔問韓大娘：“那么多點(diǎn)心怎么處置才好？”
若望在旁邊說：”上午但凡來人，一人拿了兩包回去，這會兒剩得不多了?！?br/>
大家都看著他笑，若望頭一縮說：“怎么？我又做錯(cuò)了不成？東廂房都堆滿了，我們這幾個(gè)人也吃不完，沒想到你們竟舍不得，非要放餿了不是？”
眾人又笑，袁熙過來拍拍他頭：“你這小子有長進(jìn)，跟我快半年了，這件事做得我第二滿意?！?br/>
若望就笑著問：“那第一滿意是什么？”
袁熙不理他，和水柔自回屋歇息去了，半途又被喊醒，原來是眾衙役眾獄吏帶自家媳婦陸續(xù)來了，只得又爬起來出去招呼，又是一下午忙碌，夜里姚縣丞和尤青帶著一雙兒女過來，尤青笑說：“知道白日里忙，就沒過來，聽說每個(gè)人都要拿兩包點(diǎn)心回去，就沒帶禮物過來，點(diǎn)心就不用拿了吧？”
水柔一笑：“不用了，剩的不多了?！?br/>
尤青這才向外喊人，拿進(jìn)來一套文房四寶給袁熙，給水柔一支精美的珠釵，兩人連忙推辭：“這也太貴重了?！?br/>
尤青指指姚縣丞：“他們家又不缺錢財(cái)，只是過年的心意，不用論貴重與否?！?br/>
兩人只得收下，水柔為他們夫婦斟了茶水，起身往屋里去，尤青指著孩子們對袁熙說：“我這不是帶孩子討紅包來了嗎？也沒有跟你們客氣不是？”
說話間水柔拿著兩大錠紅紙包著的銀子，出來給他們的一雙兒女，這時(shí)袁熙說累，姚縣丞笑說：“打明日開始，來的人更多，各個(gè)甲長保長，各地士紳們都要來給大人拜年的，估計(jì)得到二月二，這年才能拜完?！?br/>
袁熙手扶著額頭半天不語，水柔自和尤青說笑，袁熙突然問：“姚大人家可有別院嗎？”
姚縣丞笑說：“有的，現(xiàn)在正空著，有兩個(gè)仆人在看護(hù)打掃，就在城東山腳下，袁大人別嫌小就行?！?br/>
袁熙笑道：“不嫌不嫌，明日一早我們就動身，縣府后衙閉門謝客。”
第二日一早下了一層薄薄的小雪，袁熙和水柔踏雪出了東城門，到了一處小小的兩進(jìn)院落，若望在后門貼了縣令大人出遠(yuǎn)門閉門謝客的告示，和父母坐著馬車帶著一應(yīng)物事隨后趕到。
水柔站在院子中，抬頭看見屋脊上伸出兩支淡綠色的重瓣梅花，萼片碧綠，幾朵尚未綻開的花蕾則是如嫩芽一般，雀躍著喊道：“子昭快來看，這兒竟有綠萼梅?！?br/>
袁熙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仰頭看去：“竟有綠色的梅花，還是頭一次見，孫知府家中都沒有這一種?！?br/>
兩人轉(zhuǎn)到屋后看時(shí)，山坡上兩棵梅樹一紅一綠相映成趣，紅色的是三角梅，薄薄的三個(gè)花瓣間，嫩黃的花蕊靜臥其中，單看并不起眼，因花兒開滿藤蔓，看去仿佛是燦爛的云霞，那棵綠萼則是星星點(diǎn)點(diǎn)開了幾朵，在一片翠綠的花苞中淡淡盛開著，最南側(cè)的兩支調(diào)皮得越過屋脊......
袁熙攬住水柔的肩：“依我看，這兩可才是名副其實(shí)的鴛鴦梅，就如我跟柔兒一般......”
水柔倚在他胸前，輕輕嗯了一聲。
作者有話要說：因去三亞開會，停更好幾天，親親們見諒，今日如果可以，會雙更的：）
三角梅：是三亞的市花，我們在前往熱帶雨林的路上看到的，昨日在三亞熱得冒汗，晚上回到北京冷得發(fā)抖，家里有老人的話，去那邊過冬最好不過：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