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換了不起眼的衣服，低著頭上車，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或者說，車上根本沒有一個“人”。
上車后，殷玉成和藍雪驚愕發(fā)現(xiàn)，車上包括司機在內(nèi)，都沒有影子。
他們不敢多看，跟在謝欽辭身后往里走。
路過其中一個位置時，謝欽辭腳步頓了一下。
藍雪和殷玉成緊張得不行，生怕車里的“人”暴起，完全沒注意到謝欽辭一瞬間的停頓。
三人一魂走到車廂最后面，在最后一排落座。
車開了。
已是凌晨，路上的車不多，沒了來往車輛，少了白日的喧囂，夜晚的燕京，給人一種和白天完全不同的感覺。
藍雪看著外面，不自覺入了神。
她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，從來沒像現(xiàn)在這樣靜下心來好好看一看這個城市。
原來它安靜時是這個樣子。
殷玉成目光在車里打轉(zhuǎn)，他不知道謝欽辭要怎么找回許媛媛的魂魄，也不敢都看車里的乘客一眼，視線無處落腳，只能直直盯著前方。
盯著盯著，他突然發(fā)現(xiàn)，車里多了很多“人”。
原本空曠安靜的車廂里，喧鬧起來，交談聲、講電話聲、吃東西聲……車里人影幢幢，儼然一副趕早班車的樣子。
殷玉成眨了眨眼。
是了，現(xiàn)在是早上，他要趕去學校上課。
太陽縮在云層里，天色昏昏暗暗的，像是白天又不像白天。
殷玉成心中覺得有些奇怪，但哪里奇怪又說不上來。
“玉成，我們到了，該下車了?！鼻胺巾懫鸷糜训穆曇簟?br/>
殷玉成下意識起身，往前走。
衣服被什么拉了一下。
“你做什么？”
清冽聲音如驚雷一般劃開渾噩，殷玉成全身一震，猛地回神。
時間又變回了原來的黑夜，殷玉成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正站在過道上，若不是謝欽辭拉著他衣服，他就要和一群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存在一起下車了！
殷玉成驚出了一聲冷汗，慢慢往后退，重新坐回去。
見他恢復神志，謝欽辭松開手。
殷玉成壓低聲音，問：“謝哥，剛剛發(fā)生了什么？”
“你突然站起來了，想往前走，我喊你你不聽，還是謝哥拉了你一把，你剛才看到什么了？”藍雪同樣小聲問。
殷玉成抓住自己衣服下擺，期期艾艾：“謝哥，你能不能繼續(xù)抓著？”
謝欽辭：“？”
殷玉成：“我怕我等會又跟著走了……”
藍雪無語：“看你那慫樣。”
“你坐里面當然不怕，你看我這，前后都沒個遮擋，剛剛差點就……”殷玉成一陣后怕，眼巴巴看著謝欽辭，“謝哥……”
謝欽辭無法，只好用手指勾住他衣服：“你剛剛看到了什么？”
“我剛剛盯著前方，不敢亂看，突然外面的天亮了，但又不是那種正常的天亮，車里多了好多人，非常吵，有人喊我下車，說我們到了……”殷玉成邊說邊回想，只覺得剛才發(fā)生的一切像做夢一樣。
“你別看前面，最好什么都不要看，這輛車上陰氣太盛，人上來了很容易被迷惑，”謝欽辭望著前方某個位置，“我想，許媛媛也是這么被迷惑的?！?br/>
“是你故意帶許媛媛上這輛車的吧？”謝欽辭偏頭。
殷玉成反應了一會，意識到謝欽辭是在跟那道藏在許媛媛身體里的陰魂說話。
“你為什么要帶她上這輛車？你不知道這輛車有古怪嗎？”殷玉成質(zhì)問。
“我當然知道，但是我沒辦法，”殘魂語氣激動，“我沒辦法，我已經(jīng)被那惡鬼吞噬了，它窺探著小姐的魂魄和身體，我保護不了她，只能想辦法把她的魂魄藏起來?！?br/>
謝欽辭：“所以，你把她引到這輛車上？”
“是，”殘魂穩(wěn)了穩(wěn)心神，“這是我想到的唯一能護住她魂魄的辦法了，沒了身體，她還可以轉(zhuǎn)世，可以有來生，若魂魄被吞噬，就什么都沒有了。”
“你是故意被吞噬的？”謝欽辭繼續(xù)問。
“那惡鬼在你們身邊糾纏了多日，都沒辦法拿你怎么樣，你主動選擇被吞噬，是看到了那些被惡鬼吞噬的陰魂有部分保留有自己的意識，你想賭一把?！?br/>
“對，被吞噬后，我將自己的意識隱藏在它身體深處，被它吞噬的陰魂太多了，它根本顧不上我，在它想對小姐下手的時候，我誘惑小姐上了這輛有問題的車?！?br/>
然后，許媛媛的魂魄被留在車上，惡鬼空手而歸。
“南華路到了，請下車的乘客……”
熟悉廣播響起，殷玉成看到前面位置上有個女孩起身，往外走，驚道：“那是不是許媛媛？”
藍雪抬頭看過去：“是她！”
謝欽辭起身：“我們也下車?！?br/>
三人一魂跟著許媛媛往外走。
“真的能下車嗎？如果下了車，許媛媛豈不是會再次被惡鬼盯上？”殷玉成疑惑。
“下不了車，她的魂魄已經(jīng)被困在這輛車上了?！?br/>
果然，謝欽辭話音剛落，許媛媛的魂魄在即將下車的那一刻停下，轉(zhuǎn)身，回到車上。
如輪回一般，她去前面刷了公交卡，往車廂里面走，在原來位置坐下。
剛要坐下的那一刻，謝欽辭忽然開口：“許媛媛，該回去了?！?br/>
許媛媛魂魄臉上的渾噩之色散去，她的動作僵住，在原地站了一會，緩緩轉(zhuǎn)身。
“謝老師？”許媛媛臉上有種大夢初醒的恍惚，“我怎么在這里？”
“你已經(jīng)被困在車上好幾天了，你還有印象嗎？”藍雪小心道。
“被困……”如同一束光刺開迷糊，許媛媛眼中越來越清明，“我想起來了，當時我上了這輛奇怪的車，想下車的時候，失去意識……”
藍雪張嘴正要說什么，謝欽辭制止她：“等帶她回去再說，趁車還沒開，我們先下車。”
“對，要先下車，”藍雪回過神來，“好奇怪，謝哥說要下車之前，我居然沒有一點要下車的意識?！?br/>
“很尋常的迷惑手段，”謝欽辭帶頭往車門走，“你們跟著我。”
到了車門邊，正要下車，數(shù)不清的“人”從車下涌上來，把他們往里面擠。
“我之前也是這么被留在車上的?！毕氲阶约罕涣粼谲嚿系慕?jīng)歷，許媛媛臉色發(fā)白。
“沒事，你們跟在我身后，不要去看。”
謝欽辭的鎮(zhèn)定影響了他們，他們排成一長條，跟在謝欽辭身后，看著他背影，堅定往外走。
身邊的擁擠感消失了，凝實的人形變得透明，漸漸消失，原來那些涌上來的人潮是幻覺，只要他們內(nèi)心堅定，就影響不了他們。
下車的那一刻，殷玉成回頭看了一眼，與反光鏡上司機的陰鷙目光對上。
他打了個哆嗦，飛快收回視線。
“既然上了我的車，就別走了?！?br/>
陰惻惻聲音從身后響起。
打開的車門在謝欽辭面前“砰”的關上。
透過車門玻璃，謝欽辭看到本該坐在駕駛座的司機站在他們身后。
“你確定你要攔我？”
不知道為什么，司機從謝欽辭語氣里聽出了一絲期待。
是錯覺吧？
司機歪了歪頭，他的頭直接從脖子上掉下來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?。。。。。?！”
殷玉成猝不及防對上這一幕，嚇得邊大叫邊往謝欽辭身上縮。
“謝哥，他頭掉下來了??！”
“驚叫什么？”謝欽辭轉(zhuǎn)身，把嚇得不行的幾人護在身后，不悅道，“你嚇到他們了?！?br/>
“也罷，既然你不肯放行，就別怪我動手了?！?br/>
謝欽辭動作太快，司機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被謝欽辭踢到在地，一頓猛揍。
“啊啊啊啊啊！?。?！嗷嗷嗷嗷?。?！住手，住手，我放你們下車！”
其他蠢蠢欲動的乘客看到這一幕，默默縮了回去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眼觀鼻鼻觀心。
“你看你，好好坐在你的駕駛位不好嗎？非要挨一頓揍才肯老實?！币笥癯蓜偛疟凰緳C嚇到，現(xiàn)在看到司機挨揍，樂得不行。
謝欽辭把揍癟了的司機拎起來：“開門。”
“開，開，開，我這就開！”
門開了，謝欽辭帶著人下車，這次沒遇到任何阻攔。
終于下車了。
一切異常遠去，幾人驚訝發(fā)現(xiàn)，他們下車的位置和上車時一樣，前方仍然是最開始他們等車的站牌。
“這……”藍雪本來想說什么，一想到那輛奇奇怪怪的車，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下去。
坐過一次全車上下沒一個正常人的車，在上車的地方下車好像也沒那么奇怪了。
殷玉成腦海中不斷浮現(xiàn)出那雙陰鷙的眼，他猛晃了幾下腦袋，想將那種被注視的感覺甩出去。
“原來這個世界也有鬼車和鬼司機?！敝x欽辭喃喃，真是親切啊。
曾經(jīng)，謝欽辭也遇到過一次鬼車，那是無限世界的一個副本，謝欽辭意外上了車，差點把整個車拆了，氣得主神直接將他扔到守關副本，從此再也沒放他出來。
“謝哥，你說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