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和顏悅色,似乎對制香很感興趣,點了其中一位看上去有些手足無措、面相頗為老實的女尼,笑問:“你來跟哀家說說看,水月庵制作的香料共有多少種,分別叫什么名字?”
那女尼從來沒跟太后這樣的大人物說過話,被點到后,臉刷地一下就紅了,匆匆忙忙往地上一跪,磕磕巴巴地道:“回……回太后娘娘話,水月庵出產(chǎn)的香料共……共有十二種,對……對應(yīng)十二個月份,進貢給宮里的香料有兩種,分別是代表牡丹花的安魂香,和代表芙蓉花的凝神香?!?br/>
安魂香進貢給皇帝皇后和太后御用,而凝神香則進貢給宮里其他嬪妃以及皇子公主們使用。
太后笑容滿面,一副好奇的口吻:“十二個月份都有花嗎?你能不能給哀家說說,都是哪些花?”
那女尼覺得,太后并不像她想的那樣威嚴和難以接近,反倒是比一般富貴人家的夫人更和藹一些,而且問的都是她能說得上來的問題,幾句話后,她倒不像最初那般緊張了,認認真真地回答:“回太后娘娘,一月份是迎春花,二月份是杏花,三月份是桃花……十月份是牡丹花,十一月份是芙蓉花,十二月份是梅花?!?br/>
太后點了點頭,重復了一遍那位女尼說過的話,說完像個等待人肯定的孩子似的,笑問:“哀家可有記錯?”
那女尼訝然道:“一字不差!太后娘娘竟只聽一次就記下了?草民當初才學這些的時候,背了一下午呢?”
慧容師太適時笑罵了一句:“我等肉體凡胎怎能跟太后娘娘比!娘娘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!”
太后笑道:“慧容住持你少打岔,哀家正聽在興頭上呢,這些香料里頭,可有添加對應(yīng)的花兒?像哀家用的安魂香里,是不是加了牡丹花?”
那女尼搖頭道:“回太后娘娘,這些花名只是取個意思,香料里頭并沒有加對應(yīng)的花?!?br/>
“這樣啊,哀家還以為安魂香里頭加了花兒呢,還想問問是加的干花還是鮮花呢?!?br/>
太后一臉遺憾的樣子。
女尼安慰道:“太后娘娘,安魂香里其實也是有花的,加的是紫藤,曬干后磨成的粉?!?br/>
太后點了點頭,笑道:“這紫藤倒是好看,只是香味那么淡,也能做香料嗎?”
“回太后娘娘,民女起初也有這個疑惑,但試過后才發(fā)現(xiàn)紫藤花雖然本身香味清淡,但是加入香料中,確實能起到增香的作用?!?br/>
太后一臉贊許地說:“果然術(shù)業(yè)有專攻,是哀家孤陋寡聞了。”
女尼顯然是個心軟的人,見太后自嘲,又安慰道:“太后娘娘想來是接觸此道較少,您若是多聽聽多看看,肯定比草民更專精,這紫藤花的妙用,便是慧音大師發(fā)現(xiàn)的,她三年前來的時候,也什么都不懂呢。”
慧音大師?
太后跟衛(wèi)神醫(yī)彼此對視了一眼,看來就是這個人了。
太后收斂心神,一臉向往地問:“不知慧音大師可在?”
慧容住持笑道:“這可真是大水沖垮了龍王廟,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,慧音師太就是李太妃啊?!?br/>
李太妃?
太后愣了愣,她想過無數(shù)可能,但從來沒懷疑過李太妃。
并不是因為她信任這個人,而是在她的意識里,從來不覺得李太妃有這個頭腦,也不覺得她有這個能力。
在太后的心里,從來沒把李太妃當成過對手。
主要是那個女人,段位太低,不配與自己為敵。
太后暗暗深吸口了氣,讓自己緩了緩,這才重新露出笑容,柔聲道:“李太妃一向溫婉賢淑,多才多藝,兩三年不見,也不知故人是否依舊,慧容住持,勞煩你替哀家傳李太妃前來一見?!?br/>
慧容住持面露難色,念了聲佛號道:“太后娘娘請恕罪,李太妃四日前偶有所感,已然閉關(guān),貧尼……貧尼沒法傳她……”
言外之意就是,人家身份高貴,她這水月庵住持根本叫不動人。
太后一聽這話,更是篤定李太妃有問題,四日前?不正是她決定來水月庵探查的日子嗎?
她涼涼的一笑道:“罷了,哀家也不叫你為難,還是哀家親自去探望一下故人吧?!?br/>
說罷徑直起身,令慧容前頭帶路,直奔李太妃居住的客院而去。
李太妃雖然身居庵堂,但一應(yīng)待遇并沒有降低,依舊有兩個一等宮女、四個二等宮女、八個三等宮女、四個太監(jiān)隨行服侍。
因此,李太妃居住的客院是整個水月庵里面積第二大、豪華程度也第二的院子。
太后一行人還沒走到客院門口,一位小宮女便急慌慌轉(zhuǎn)身往回跑,似是通風報信去了,另有四個太監(jiān)攔在門口。
“太后娘娘恕罪……”其中一位太監(jiān)滿臉堆笑,剛想說話,冷不防被趙暢一腳踹倒在地。
“呸,你是哪個排面上的人,竟敢攔我皇姑,就算是你家主子來了,見到我皇姑也得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跪下請安!”
小妾在正室面前,一向是沒什么地位的,皇家更是如此。
其他幾個太監(jiān)正猶豫著要不要退開,趙暢根本沒給他們時間考慮,一人一腳踹翻在地。
一行人暢通無阻地進了客院,穿過小花園,直奔正屋而去。
“哐!”
趙暢并不啰嗦,直接一腳踹開了房門。
門里,房梁上,一條白綾繞梁而過,白綾上掛著一位蒼老干瘦的婦人。
那老婦人大約是才掛上去,被白綾狠勒了一下,正眼淚汪汪地死命咳嗽,底下一位宮女淚眼婆娑地捧著老婦人的腿,生怕那老婦人真被勒死了。
這場面著實嚇到了慧容住持,她驚駭?shù)谜f不出話來。
不清楚事情始末的昭陽長公主也被嚇了一大跳。
太后涼涼地一笑,也不言語,施施然繞過那位頭懸梁的老婦人,徑直往主位上一坐,儀態(tài)萬千,從容優(yōu)雅。
同樣是老婦人,一個容顏豐潤,氣色極佳,且儀態(tài)端方,氣質(zhì)雍容,神色一派淡定。
另一人卻形容憔悴,面色晦暗,被白綾掛在房梁上,胡亂撲騰掙扎,咳得鼻涕口水橫流。
十幾息后,那老婦人終于無法再忍受這種瀕死的折磨,踹了替她捧腿的宮女一腳,示意她放自己下來。
沒成想那宮女早就脫力了,竟被她一腳踹倒在地。
那老婦人頓時失去了支撐,被懸在白綾上劇烈掙扎起來!
世子妃她是朵黑心蓮/book/95492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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