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了想道：“什么時候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晚上，香格里拉大酒店?！?br/>
    我坐起來道：“好吧，到時候我和馬總一起過去?！?br/>
    “太謝謝了，那我先走了啊，到時候一定要來啊?！?br/>
    看著他滑稽的動作，我覺得可笑。做生意就如此，求著你的時候裝得比孫子還可憐，可要是用他的時候比大爺還難伺候。

    關(guān)于收購華遠地產(chǎn)的事只是趙家波一廂情愿，不清楚白佳明什么態(tài)度。如果倆人意見不統(tǒng)一，就沒有往下談的必要了。我粗略算了下，收購一下至少3個億。這筆錢從哪出，走總部還是分公司？總部賬面上應(yīng)該沒那么多錢，即便有也不可能都投資到這個項目上。要是讓分公司做，除了綠地地產(chǎn)沒人能啃得動。

    此外，趙家波的態(tài)度模棱兩可，到底要不要收購，好像沒有準確的概念。我猜想，他也在等，等上級的政策，等市里的換屆，等未來的規(guī)劃，如果下一任領(lǐng)導將開發(fā)區(qū)列入重點發(fā)展項目范圍內(nèi)，那必賺無疑?？墒?，正要到了那個時候，還輪得著藍天插手嗎，百業(yè)肯定一早就進駐了。

    趙家波常說，做生意要有大格局，我一直堅信開發(fā)區(qū)未來的發(fā)展前景一片向好，更關(guān)鍵的是人為操作。假如當年把商業(yè)區(qū)定在開發(fā)區(qū)，發(fā)展態(tài)勢又是另一番景象?？善珓澋搅宋骱０叮瞧匕贅I(yè)早就收入囊中，想不賺錢都難。

    正胡思亂想著，小姚帶著一個衣衫不整的男子進來了，我一眼就認出了他，正是前段時間拿刀行刺我的“兇手”。

    他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進來了，不敢看我的眼睛，低著頭撕扯著衣角。小姚似乎有些嫌棄他，刻意保持一定距離道：“徐總，他說他認識你，趕都趕不走……”

    我伸手打斷她道：“行了，你先去吧?！?br/>
    我起身關(guān)上門，指著沙發(fā)道：“坐下聊?！?br/>
    男子怯怯地坐下，摳著黑黢黢的指甲欲言又止。我主動詢問道：“家父的后事都安排好了嗎？”

    他點了點頭。

    我道：“發(fā)生這種事情誰都不愿意看到，既然發(fā)生了就要去面對。我知道給再多錢都無法彌補你和你家人心靈的創(chuàng)傷，但從事任何職業(yè)都是有風險的。責任事故已經(jīng)查明，是你父親操作不當而……”

    我說了違心的話，但不能告訴他實情。有些事還是糊涂點好，知道的多了反而對誰都不利。

    男子終于開口了，操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道：“徐總，我不怪你。而且對我們都挺好的。回到家，我媽一個勁地說你好，這才是有良知的企業(yè)家。我爸去世了，還有弟弟妹妹上學，我也不想在修理廠干了。那你以前答應(yīng)的還算數(shù)嗎？”

    “算啊，男子漢說話一言九鼎，絕不反悔。我答應(yīng)過你母親，只要你弟弟妹妹上學，所有的費用都我們包了。你想來藍天工作，我可以替你解決。”

    男子激動地道：“我已經(jīng)辭職了，想跟著你干?！?br/>
    我一愣，道：“可以啊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男子執(zhí)意地道：“我就想跟著你?！?br/>
    “這……”

    我撓撓頭道：“我沒有任何偏見，但我們這里的工作似乎不太適合你?！?br/>
    “那我當保安也成啊，或者可以為你開車?！?br/>
    自己做的事咬著牙也得接著，半天道：“還沒問你叫什么，多大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叫王強，今年19歲?！?br/>
    “哦。王強，是這樣的，保安的工資并不高，我了解了下，一個月也就3000左右，可能會讓你失望。至于司機，我們一般只招退伍軍人。如果去下面分公司，工資高待遇也不錯，就是苦了點，看你愿意不?！?br/>
    王強思忖片刻，嘟囔著嘴道：“我就想跟著你……”

    我被他弄得沒脾氣了，道：“我也想帶著你，可身邊暫時沒有適合你的崗位。即便留下，過一段時間自己就會離開的。你還小，其實我建議你要么上學要么當兵，沒有文化和一技之長是很難生存下去的。明白我的意思嗎？”

    王強似懂非懂點點頭。

    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，道：“你喜歡修理汽車嗎，或者說你的愛好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喜歡當廚師?！?br/>
    “也算愛好。這樣吧，我出錢給你報個培訓班，等你學出來了在找我行不？”

    他抬頭睜著渴望的眼神看著我道：“學這樣有用嗎？”

    “當然有用了，現(xiàn)在一個好廚子的工資都是好幾萬，而且工作相對體面。藍天旗下有酒店，到時候我可以安排到那里去上班。如果現(xiàn)在進去，最多是個幫廚，工資很低，你自己選擇吧。”

    他想了一會兒道：“那我聽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既然決定了立馬給你安排?！?br/>
    說完，我起身將邱江原叫過來道：“江原，你現(xiàn)在帶他去見見楚總，我待會和她通電話，讓后勤處派車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，我馬上去?！?br/>
    王強臨走時，眼淚汪汪地看著我道：“徐總，對不起！”說完，噗通跪在我面前。

    他的舉動把我嚇了一大跳，活這么大從來沒人向我下跪。我連忙把他扶起來道：“這是干什么呢?！?br/>
    王強痛哭流涕道：“對不起你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?！?br/>
    我知道他在說什么，寬慰道：“沒事的，當時那個場景換做誰都不一定理智，何況年輕氣盛。這事我沒放心上，千萬別多心?！?br/>
    送走王強，我心里五味雜陳。既同情他小小年紀就輟學工作，又可憐他失去了父親。我在他這個年紀在大學里每天賣醉，而他卻要承擔起整個家。

    都說人人平等，可何來平等一說。出身決定了一生，靠讀書改變命運畢竟是少數(shù)，大多數(shù)蕓蕓眾生接過父輩的鋤頭繼續(xù)改造土地。一部分人被迫離開家鄉(xiāng)混入大城市從事著最機械最簡單的勞力工作，至于前景在何方，迷茫而彷徨。

    王強似乎是“農(nóng)二代”的普遍縮影。如果當年父親放棄了我，或許現(xiàn)在和他一樣，哪有機會坐在寬敞明亮的大辦公室。命運，往往在一瞬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