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內(nèi)的氣氛驟然僵凝。

    沈璨與姜顏衾對視兩秒，還想說什么的時候，身旁的陸言歡拉了拉他的手。

    他下意識偏眸看了眼陸言歡，只見陸言歡對他輕輕搖了兩下頭。

    沈璨薄唇抿著，靜默了下，又看了眼姜顏衾，沒再言語。

    而陸言歡勸住沈璨后，將視線轉(zhuǎn)向前方，才發(fā)現(xiàn)姜顏衾正看著她，臉上的情緒將消未消，明艷的臉上多了幾分寒意。

    兩人目光撞了下，姜顏衾嘴角譏誚的勾了下，轉(zhuǎn)過了身去。

    司機(jī)只余光飛快瞥了眼副駕，然后啟動車子，緩慢行駛在狹窄的鄉(xiāng)道上。

    回去的時候，又下起了小雨，鄉(xiāng)道濕滑，車子行駛得很慢，加上彎彎繞繞、坡坡坎坎，搖得陸言歡有些犯暈惡心。

    她靠在沈璨肩上，緊閉著眼，壓著那種難受敢。

    嘭的一聲響，司機(jī)罵了個臟字，然后往前駛了小段，將車停了較為平坦的地方。

    陸言歡張開眼，往窗外看了看，一側(cè)是巖壁，一側(cè)是懸崖，怎么停在這兒。

    她正疑惑，就見司機(jī)推開車門下了車。

    她問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沈璨摟著她的肩膀拍了拍，說：“應(yīng)該是輪胎爆了，你們先待在車上，我下去看看?！?br/>
    陸言歡點了點頭，看著沈璨下車。

    司機(jī)檢查了下，確定是后面靠里側(cè)的一個輪胎爆了。

    沈璨下車，見司機(jī)正蹲在車尾，在滿是泥漿的輪胎上，用手指用力按了幾下。

    他覷了眼，那個輪胎壓在地上，明顯有些塌陷。

    他問：“輪胎爆了？”

    司機(jī)點頭，“可能得讓車上兩位妹妹下來待會兒，我先把胎換了?！?br/>
    這鄉(xiāng)道是真的挺爛的，坑坑洼洼不說，碎石也多，也不知道是被什么東西給扎爆的，必須得換了，否則出什么意外，那就是大麻煩了。

    沈璨點了點頭，跟車上的陸言歡和姜顏衾說了聲，兩人都下了車，司機(jī)從后備箱里掏出一把傘遞給二人，說：“我車?yán)锞鸵话褌?，兩位妹妹將就一下，很快就好?！?br/>
    陸言歡接過傘，說了聲謝謝，撐開后看著姜顏衾，猶豫了下，還是走到姜顏衾身旁，將傘聚在二人的頭頂，一起遮著雨。

    但姜顏衾并不領(lǐng)情，往一邊挪了幾步，站在雨里。

    陸言歡看了她眼，沒再過去，她看向正想著司機(jī)換胎的沈璨，平日看他一副貴公子模樣，但此刻也不懼臟，脫了外套撩起衣袖，動作熟練的拿著工具配合著司機(jī)。

    “劉金芳跟你說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陸言歡正看得出神，身旁冷不丁傳來一道聲音。

    她愣了下，轉(zhuǎn)頭看向姜顏衾，問：“你說的是姜嬸？”

    姜顏衾淡漠瞥了她眼，諷刺道：“你倒是挺自來熟的?！?br/>
    陸言歡眉心微微動了動，淡淡道：“沒說什么?！?br/>
    姜顏衾冷笑了聲，“劉金芳是什么樣的人，我比你清楚，她那張嘴，會什么都沒跟你說，騙鬼呢？”

    陸言歡沉默了下，“那你覺得她會跟我說什么？”

    姜顏衾又看了她下，繃著下頜沒說話，視線望向前方。

    兩人都站在鄉(xiāng)道最里側(cè)，外側(cè)是懸崖峭壁，饒是陸言歡不恐高，到了這兒，往下看的時候還是有些腿軟。

    “你看到了，我就是在這種地方出生的?！苯侓老屏讼谱旖牵案氵@種在大城市出生長大，從小生活優(yōu)渥的千金小姐不一樣?！?br/>
    陸言歡沒接話，淡淡看著姜顏衾。

    她覺得姜顏衾似乎想說什么，但說完這句后，又遲遲沒再開口。

    過了會兒，姜顏衾忽然又朝她看了眼，兩人目光相碰，她臉上譏誚的笑僵住，臉色肉眼可見的冷了下來：“你是在可憐我？”

    陸言歡移開視線，淡聲道：“如果不想讓別人可憐你，你就不要擺出一副自憐自棄的樣子，讓別人同情你，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一樣?！?br/>
    她停頓了下，又說：“姜顏衾，你已經(jīng)不是當(dāng)年那個失去父親的小女孩兒了，而是個成年人，如果到現(xiàn)在你還把自己陷在過去，誰可憐你都沒用，沈璨也不行。人一輩子，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，你難道希望自己往后的二十年，還這么過下去嗎？”

    “折騰你自己，也折騰沈璨?！?br/>
    “我相信，你爸爸當(dāng)初救人的時候，懷抱著的是一份英勇和善心，他是個英雄，也定然是個很好的爸爸，他不會希望你像現(xiàn)在這樣?！?br/>
    姜顏衾聽完她的話，沉默良久，嗤笑了聲：“果然是當(dāng)老師的，大道理說起來一套一套的。不過你說這么多，為了不還是自己那點兒私心嗎？”

    “陸言歡，你真是虛偽透了?！?br/>
    陸言歡淡淡一笑，“我是有私心，我承認(rèn)。我希望沈璨跟你劃清界限，希望你能離我們的生活遠(yuǎn)點兒，甚至希望你不存在，但顯然，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。但你敢承認(rèn)你的私心嗎？”

    她的眼睛干凈透徹，里面直白而又坦蕩。

    迎著這樣的目光，姜顏衾只覺得自己仿佛被她看透了一樣，心里所有的陰暗都無處遁形。

    她有些狼狽的避開了。

    而后，兩人沒再交談。

    先前的所有輕聲細(xì)語，仿佛都淹沒在了這場細(xì)細(xì)的風(fēng)雨里。

    二十來分鐘后，輪胎換好，一行人上車準(zhǔn)備重新出發(fā)。

    上車后，陸言歡從包里拿出一袋濕巾，取出幾張遞給前面的司機(jī)，然后又取了一張出來，拉過沈璨的手給他擦，上車前是用礦泉水沖洗過，但有些污漬礦泉水沖洗不干凈，還黑乎乎的粘在手上。

    沈璨垂眸看著她的動作，心里柔軟得不行，低聲道：“待會兒到酒店洗一下就好了?！?br/>
    陸言歡撩起眼皮看了他眼，沒說話，仍堅持將他兩只手都擦得干干凈凈。

    沈璨忍不住低過頭，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。

    陸言歡往后退了退，抬眸冷嗔了他一眼，然后余光往前面看了看，司機(jī)專注開著車，姜顏衾也靜靜坐在椅子上，面朝著前方，沒人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。

    她又看向沈璨，手輕輕抓著他胸口的衣服，往下拽了拽。

    沈璨以為她有話想說，便微微俯下身去，卻沒想到，陸言歡仰起脖頸，快速在他唇上輕吻了下，然后什么都沒說，調(diào)整了姿勢，靠在他的懷里閉上眼睛。

    沈璨微愣，垂下眼皮盯著陸言歡的看了會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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