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離跑回休息室拿上了外套和包就沖出了酒店攔出租,可這個時候才想起來今天圣誕節(jié),城門里的路不是堵死就是戒嚴,很多公交和出租都進不來。匆忙之下攔了路邊的摩的,宋離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,光著腿穿著禮服裹著大衣,跟著一輛摩托車在長安零下的夜里灌冷風,到地方的時候,宋離全身已經(jīng)凍僵了,她哆哆嗦嗦的給了司機錢,一雙膝蓋每走一步都是鉆心的疼,就這樣她也堅持跑到了酒吧,拽起地上喝到爛醉的韓筱陌,刷了單,然后抬著她拖到門口的電驢上,這個時候的宋離已然被逼瘋。
“啊——”宋離把包甩到電驢上,然后破口大罵,“呀,這么冷的天,你還騎這破玩意兒干嘛!勞資都快凍死了!”
韓筱陌四仰八叉的從電驢上滑到了地上,嘴里一直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胡話。
“呀,祖宗,你要鬧就回家鬧,我現(xiàn)在真沒力氣管你了,我真的都快凍死了!”宋離在寒風里打著哆嗦,看著地上韓筱陌要死不活的樣兒哭笑不得,嘆了口氣,實在受不住過路人的“注目禮”,宋離又拽住了韓筱陌的胳膊,死命的往上臺。折騰了十幾分鐘,宋離連喘氣都閑累,站著靠墻休息的空檔,韓筱陌自己翻了個身,從地上跌跌撞撞的爬了起來,宋離見狀就上前搭了把手,卻被韓筱陌一甩,一屁股坐在電驢上。
宋離揉著磕到的屁股,匆忙起身上去追,可剛跑出去兩步,又回頭看了看放在電驢上的兩個包,然后對著韓筱陌大喊,“呀,你丫的等會兒勞資!一起走啊!”喊完就跑回去從韓筱陌的包里搜出鑰匙,推著電驢追了上去。
宋離一邊拽著走路不穩(wěn)搖搖晃晃的韓筱陌,一邊還得推著電車,脖子上掛了兩個包,兩個人晃了半個多小時,連城門都還沒走出去。這個時候的宋離經(jīng)過了一番折騰,身上已經(jīng)不是很冷了,腦門上反倒出了汗,只是一雙大白腿已經(jīng)凍得從紅變成了紫。宋離累的分分鐘都能倒下,一個沒注意,韓筱陌又摔在了地上。
宋離望著漆黑的夜空,嘆了口氣,一松手,韓筱陌的摯愛,那輛電驢就哐當一聲摔在了地上,她把掛在脖子上的兩個包甩到了身后,然后罵了一句臟話就伸手去拽地上的人。這個時候宋離才發(fā)現(xiàn)不知道什么時候,韓筱陌竟然哭了,她捂著臉,躺在冰冷的馬路上,嘴里一句一句的冒出來各種臟話,宋離拉著她的手頓了頓,然后索性松開了,裹緊大衣,扶著地,坐在了馬路牙子上等著她哭完。
路邊匆匆駛過的車里載著每個都有故事的人,他們或悲傷,或歡喜,時光碾過每個人身上,已再看不到從前的模樣。將來是很久以后的現(xiàn)在,現(xiàn)在是過去口中的將來,而那個曾經(jīng)很久很久以前的過去,卻在我們的記憶中再也找尋不到原本的模樣。
圣誕節(jié)走過了十二點,灰姑娘重新回到了那個小屋,王子看著手中的水晶鞋卻依舊找不到他的公主。
宋離沉默的坐在路邊,看著韓筱陌哭著從地上爬了起來,她扶著護城河的欄桿走到了那輛電驢跟前,然后撿起地上的安全帽,朝著車子狠狠的砸了上去。
“我操你媽!”韓筱陌大叫著,動作一次都比一次狠。
宋離嚇了一跳,后背緊緊貼著冰冷的欄桿,想要上去阻止,可一雙手仿佛被凍僵了,懸在半空。
安全帽被韓筱陌砸爛了,她一腳就給踹進了護城河里,電驢嗚哇嗚哇的叫著響徹天的警報,宋離咬著嘴唇,看著韓筱陌一拳又一腳的砸在破碎的車身上。
路邊稀稀落落的行人站著圍觀,被韓筱陌一腳踢飛的車燈砸在了路過的汽車擋風玻璃上,車主罵罵咧咧的下了車,拽著韓筱陌就是一頓胖揍,宋離終于不再無動于衷,她把包一把甩在了地上,沖上去就是一陣亂咬。這場鬧劇終于在路人的勸說下草草收場,人群中有人嚷嚷著要報警,車主朝地上吐了一口痰,罵了一句臟話松開了兩個人,又念念叨叨著自己大人有大量,今天算她倆走運這事給點兒修車錢完了,還邊說邊撿起韓筱陌跟宋離的包,拿走了她倆身上僅有的幾百塊錢,路人散去,沒人報警,宋離躺在韓筱陌旁邊,聞到了匆忙離去的車主身上的酒精味兒。
宋離實在想不明白,自己到底為什么會在這里跟著這貨受這份莫名其妙的罪。從地上爬了起來,宋離從包里找出手機,想找個人過來幫幫忙。
電話響了很久也沒人接,宋離看著屏幕上陳曦的名字,一種不可名狀的感覺漸漸襲了上來。
十多分鐘后,電話打了過來。
“怎么了?”電話里陳曦的聲音有些不爽。
“你在哪兒,工地那邊的事情結(jié)束了嗎?”宋離小心的問道。
“張部長被人打了,我跟我哥現(xiàn)在醫(yī)院呢?!标愱仄v的說。
“你沒事吧?”宋離趕緊問。
“我沒事兒,就是現(xiàn)在走不開,你回去了嗎?今晚只能讓你一個人在家了,要不你就回你媽那兒,現(xiàn)在工地這邊的事情太亂了,年底了他們著急拿錢回家過年,一個個的都瘋了。”陳曦嘆氣道。
“哦,我知道了,那······那你也找個地方早點休息吧?!彼坞x輕聲說。
“怎么了,你有什么事嗎?”陳曦聽出來宋離語氣里的猶豫。
“沒,沒什么,就是,就是有點兒擔心你。”宋離說。
“嗯,宋離,我最近可能會很忙,現(xiàn)在張部長住院了,我哥身邊沒個人幫忙不行,我得幫著點兒我哥,你就一個人好好地待著,別給我添亂就行了?!标愱亻]著眼,靠在醫(yī)院走廊的墻上,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“嗯,我知道了?!彪娫拻炝耍坞x的心一抽一抽的疼,添亂?
韓筱陌剛才挨打疼得坐在橋邊縮成了一團,宋離過去看了看,實在也是沒辦法了,拿著手機看著聯(lián)系人一欄,從頭翻到尾,竟然沒有一個可以打電話幫忙的人。一陣冷風從橋上吹過,還好這個季節(jié)的護城河里沒有水,不然兩個人都得凍死,宋離猶豫之下,還是給一個人打了電話。
沒過多久之后路邊停下了一輛車,從車上下來一個人,他一眼就看見了橋上的兩個人,然后飛也似的沖了過去。
“宋離······”來人顯然被眼前的情況嚇了一跳,他看了看坐在路邊的宋離,又看了看縮在橋邊的韓筱陌,然后匆忙脫掉身上的大衣蓋在了宋離早已凍僵的身上。
宋離抬起原本埋在雙膝里的臉,看著黑夜里,站在自己面前最清晰的一張臉,半晌,動了動僵掉的嘴唇,喊出了他的名字。
“蘇北······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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