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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康國皇宮御書房。
清晨的陽光歡快地灑在窗欞上,康帝背著手站在窗前,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太傅,朕是不是老了。”許久,一聲幽幽長嘆。
左章恒靜立在旁,聞言趕緊道:“陛下正值壯年,談何老邁?!?br/>
康帝轉(zhuǎn)過身來,沖曹大力揮揮手:“給太傅賜坐?!?br/>
左章恒謝恩后,坐在曹大力搬來的椅子上。
康帝踱步到書桌后,龍目凝視著桌上的一封封奏折,嘆息似道:
“朕當年從旭國手中接下這個爛攤子,前有虎狼后有饑荒,朕殫精竭慮夜不能寐,耗費十余年,將大康治理的井井有條,肅清內(nèi)憂外患??呻扌闹?,從未停止過渴望,朕渴望將整個天下收入囊中,將大康打造成一個鐵桶江山!”
左章恒默然不語,他知曉康帝此時并不需要旁人意見,只需要一個傾聽者。
“南諭,不過彈丸之地??删褪沁@區(qū)區(qū)小國,卻沃野千里,享天府之積。朕承認,朕想將其收入囊中,若能收服南諭,大康何須再愁米糧之憂?若再遇到天災(zāi),這南諭就是個天然的巨大糧倉!可是你,還有其他朝臣,都不贊同朕。都道南諭瘴氣橫生,地勢險峻易守難攻,而南諭國主素來安分守己,愿對康國納貢,若真要發(fā)兵,將會得不償失?!?br/>
左章恒低低地嘆了口氣。
康帝突然拔高聲音,指著桌上的奏折怒喝:
“可是,就是你們口中毫無野心的南諭國主,要將南諭唯一的郡主嫁給國皇帝!你告訴朕,他所圖為何?他南諭與國結(jié)盟,究竟所圖為何?”
左章恒從椅子上站起,長揖及地:“臣惶恐,還請陛下治臣的罪?!?br/>
康帝看著眼前行大禮的左章恒,良久沒有作聲。
曹大力額上豆大的汗珠兒滾落,他下意識咽了口唾沫。
“起來吧?!?br/>
康帝說完這三個字,緩緩坐了下去,椅上的背影看上去竟然有些頹然。
“朕不是昏君,也不是幼子,知道如何分辨對錯。朕何嘗不知攻打南諭困難重重,會累無數(shù)兵士賠上性命??赡现I距康京極近,臥榻之側(cè)豈容他人鼾睡?若南諭真起了心思,兵臨長平城下你可知需要多長時間?”
左章恒不敢起身,仍是深深低頭。
“唉”
康帝幽幽一聲長嘆,不復(fù)適才怒氣,冷不丁道:“你那岳丈定山公,如今可還好?朕好些年沒見他了,著實有些想念。”
左章恒心頭一突,恭敬道:“岳丈身體康健,每頓能食三大碗,便是臣都及他不上?!?br/>
康帝頷首,揮揮手道:“退下吧?!?br/>
“臣告退?!?br/>
……
御書房門口的廊柱背后,蕭貞緊緊抱住懷中一臉茫然的蕭恒,她死死咬住嘴唇,如玉面龐上滑落兩行清淚。
定山公楊世禮和他麾下的楊家軍,那是父皇手中最鋒利的刀。
父皇是想將這把塵封已久的神兵利刃拔出鞘嗎?
那么,試刀之人……
“皇姐,你怎么哭了?”蕭恒笨拙地伸出小手,想擦掉她的眼淚。
蕭貞回過神來,三兩下擦去面頰淚水,沖著懷中蕭恒勉力一笑:“風大迷了眼,走,我?guī)闳ソo父皇請安,再去文華殿上課。”
蕭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:“好?!?br/>
……
與此同時,康國后宮長信殿。
陸賢妃斜斜靠在貴妃榻上,眼眸輕闔,身后站著一位宮婢正賣力地按壓她的太陽穴。
“旁的且先不說,楊家人倒是慣會享受,晴芳去跟著學了幾回,著實比從前按的舒暢多了。”
陸賢妃慵懶道,聲音綿軟。
“老奴聽聞這都是他家二小姐發(fā)明的,娘娘真是慧眼獨具,難怪您一心想將她納為德王妃?!迸赃叺膵邒咝呛堑?,拍了個不輕不重的馬屁。
“呵,”陸賢妃輕笑,“劉嬤嬤啊,你的這張嘴,本宮真是愛極?!?br/>
劉嬤嬤還未來得及高興,只聽陸賢妃繼續(xù)道:“可你這回卻說錯了,本宮看上她,可不是因為她那些稀奇古怪的主意?!?br/>
忽的,一個白面小太監(jiān)匆匆走進殿內(nèi),小聲道:“啟奏娘娘,左家三小姐求見?!?br/>
“哦?”陸賢妃揮揮手,讓晴芳停下,她緩緩坐起身來:“她來作甚?”
“回娘娘,她說您要的屏風繡好了。”
陸賢妃嘴角微翹,似笑非笑:“叫進來吧?!?br/>
劉嬤嬤上前將她扶起,殷勤道:“這個左三小姐,自打前些年左大小姐婚宴時遇著娘娘后,這些年來恨不得日日請安,也不知究竟打的什么主意?!?br/>
“還能有什么主意?呵?!?br/>
陸賢妃下了貴妃榻,端坐在扶手椅上,姿態(tài)優(yōu)雅。
少頃,盛裝打扮的左瀲滟懷中抱著一個長盒走了進來。
“臣女左瀲滟,拜見賢妃娘娘,娘娘金安?!?br/>
她將手中木盒交給宮婢,俯身行禮。
“你這孩子,都來往過好些回了,還這般禮數(shù)作甚?”陸賢妃笑容溫暖,抬手叫她起身。
左瀲滟恭敬起身,柔聲道:“娘娘喜歡臣女的繡活,是臣女的福氣。臣女緊趕慢趕,還是耗費不少時日,娘娘不責怪已是宅心仁厚了?!?br/>
“瞧瞧,多會說話?!标戀t妃笑著道劉嬤嬤。
“可不是,誰不知太傅府的三小姐是個剔透人兒?!眲邒咝θ菘赊涞赜?。
左瀲滟恰如其分地羞澀低頭:“娘娘又取笑臣女?!?br/>
“來,到本宮身邊來?!标戀t妃招招手。
左瀲滟乖順走到跟前,立于她身側(cè)。
陸賢妃伸出保養(yǎng)極好的柔荑,輕拍左瀲滟手背:“往后啊,真不知哪個有福氣的能把你娶回去,真是個玲瓏心的丫頭?!?br/>
左瀲滟聞言臉色一黯,隨即強顏歡笑道:“娘娘過譽,娘娘心慈人也善,能做您的媳婦才是真正有福氣的人呢。臣女不過是個庶出的,嫁給何人沒的挑揀,都是命罷?!?br/>
陸賢妃滿臉心疼之色:“這孩子……”
她目光越過左瀲滟頭頂,與劉嬤嬤飛快地交換了個眼色。
“本宮也算是看著你長大,對你的品行甚是了解,你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?不若與本宮說道說道,想來左夫人不吝于給本宮這個薄面?!?br/>
左瀲滟驚慌地抬起頭,眼中淚花兒閃爍,她抓著陸賢妃的手噗通一聲跪下,頭搖成撥浪鼓:
“娘娘您誤會了,臣女不敢逾矩,豈敢與人私相授受,臣女并無心儀之人?!?br/>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