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紹和董卓最終也沒打起來。
在劉辯拼命丟眼神暗示下,盧植終于站出來做了調(diào)停人。
老尚書“偏向”董卓的舉動自然是讓袁紹十分不滿,不過有了臺階,也沒必要在這種無關(guān)小節(jié)上撕破臉。
不過在他的強烈要求下,隊伍中還是多了一人隨行。
原本一直隨在皇帝身邊的盧尚書也被擠到了第二排,和黑虎、董璜他們廝混去了。
回宮的路上太平無事,遙遙得見宮城大門時,天色已然大亮。
被扣留的探子們早在劉辯的授意下被“釋放”,只留下三兩個老兵在打掃御街。
昨夜里的廝殺和喧鬧似乎都未發(fā)生過,只留下城墻根兒下沒清理干凈的粉圈痕跡,在提醒著經(jīng)歷過一夜瘋狂的那些人,提醒他們昨夜里發(fā)生的一切并不是臆想。
隊伍進入北宮皇城之內(nèi),氣氛就猛地一變。
面帶惶恐神色的小宦官們忙的腳不沾地,角落里還有宮女用力洗刷著地面上暗紅色的痕跡。
袁紹和董卓都是老于戰(zhàn)陣的,自然第一時間就嗅出了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。
“看來昨夜里這宮中果然大亂……”
同樣的想法浮現(xiàn)兩人腦中,只是都強忍著神情不變,沒表露出半點異常。
這一路上,鮮血與刀兵的痕跡并不少見,無不襯托了昨夜宮中這場大變的血腥和殘酷。
不過這一次,兩人卻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結(jié)論。
“這大漢朝雖日薄西山卻也有些底子,不過這宮中守衛(wèi)竟如此不堪,怎的連內(nèi)廷寢殿這種地方也被闖入了?”
袁紹心中暗喜,只是那些臨時起意撩撥起的烏合之眾就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壞,足可見這皇宮的虛弱。
再看那小皇帝一語不發(fā)的呆傻模樣,分明就是被這場面嚇壞了!
如今朝中正需要一個主心骨,也不知何進那邊怎么樣了。如果他還好,那么正是慫恿他再進一步的好機會,自己也能借勢而起。
如果他不好,那么……
想到這,袁紹偷瞄了一眼皇帝另一邊的董卓,心中一聲冷哼。
董卓這邊倒是不知道自己成了袁紹眼中的“競爭對手”。
他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有些麻木了,心中對劉辯只有一個字的評價:狠!
“真狠!”
往日里宮中長大的皇帝都沒見過世面,對宦官宮女們有一種本能的親近。
因為犯錯而死在皇帝手中的宦官宮女,其實還不如后宮之主們“處理”掉的零頭。
而現(xiàn)在這位……
對自己人都下的去如此狠手,足可見心思手段之狠辣!
昨夜里這位居然沒將自己等人斬盡殺絕,也不知是良心發(fā)現(xiàn)還是另有他圖。
董卓為人不蠢,相反的,倒是與外表不相符的敏銳。
如今事情擺在眼前,雖然不知全貌,但是對事情的來龍去脈多少有了一個猜想。
而通過這個猜想,他只得出兩個結(jié)論:
第一,這小皇帝得罪不得。
第二,皇帝有所求,自己或許可以討價還價一番。
……
不久后,大宴擺上。
“昨夜宮中有賊人作亂,多得各位賢臣左右奔走,大亂才得以平復?!?br/>
劉辯說完,拿起手中酒盞,朝席下眾人一舉。
“朕,替天下萬民謝諸君!”說完,還轉(zhuǎn)向董卓方向,“尤其是董將軍,千里迢迢而來,為國不辭辛勞,將軍辛苦了?!?br/>
這話說的,并不似夸獎,還一下就把董卓推上了風口浪尖。
不問效果,只看席間其他人惱怒、憤恨、鄙視等等不一而足的表情,就知道這句話的殺傷力。
董卓本就坐在上首主位,又被頂在前排,心情可想而知。
如果這事真是自己主導那也罷了,他也樂得享受眾人“仰視”的目光。
可現(xiàn)在自己分明是個替罪羊,又哪里快樂得起來?
想歸想,樣子卻還要裝出來。
想到這,董卓也只得賠上一個大大的笑臉,舉杯辭謝,連稱不敢。
只是他卻不知,那扭曲的笑臉在旁人看來分明就是得意獰笑,分外的瘆人!
“砰——”
等了一夜的皇甫嵩早就心氣不順,此時見他如此,頓時拍案而起。
結(jié)果還沒等他說些什么,一旁的盧植立刻眼疾手快將他一把拉住,擋住了接下來的破口大罵。
這一晚上,除了董卓這當事人,他是最清楚事情始末那個,自然不會讓老友在這時候跳出來壞了皇帝的好事。
劉辯那邊也是大贊盧尚書知情識趣,連忙向眾人敬完了手中酒,宴席正式開始。
……
說是宴席,可一大清早的,誰又能真的吃得下那些酒肉?
皇甫嵩和盧植湊到一處竊竊私語,閔貢和董璜時而精神、時而迷糊看上去像在犯困,董卓一臉嚴肅半聲不吭喝悶酒,袁紹則東張西望尋機會發(fā)難。
不過還別說,真有人吃得下。
趙黑虎坐在袁紹的下手邊,此時正捧著半只豬腿骨,啃的咔嚓咔嚓作響。
這家伙身強力大最近又二次發(fā)育,他的伙食都是劉辯特意吩咐的,與旁人都不甚相同。
袁紹看著這么一個壯漢在宴席之上守著滿桌的連骨帶肉猛吃,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。
那一大堆肉食,別說讓他吃,就是看著都覺得胃里堵得慌。
不過如此壯士,卻居然未聽說過,讓袁紹不由得升起了結(jié)交之心。
“當日鴻門,樊噲將軍啖食生彘、忠心護主,自此傳為佳話。這位將軍如此豪邁,也頗有古人之風?。 ?br/>
一番文縐縐的吹捧,馬屁拍在了馬腿上。
趙黑虎對這稱贊毫無反應(yīng),手上半只羊腿都沒放下就那么朝他抱了抱拳,算是回答過了。
袁紹見他這樣也不氣餒,打量之下,卻發(fā)現(xiàn)了異常。
“咦?將軍這……可是傷了?”
眼見對方換掉外甲后露出的常服右腰間緩緩滲出一片血跡,袁紹頓時臉色大變。
黑虎倒是不以為意,聽他這么說便徑直將衣襟掀了起來。
口中還不停,用力啃那骨頭。
咔嚓咔嚓。
袁紹定睛一看,衣衫下那堅實的腰腹處,居然有一道足有三寸長口子正緩緩流出鮮血。
就是它,將那衣衫都染紅了一大片。
“嘶——”
袁紹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也不是沒見過這場面,只是負傷流血還如此滿不在乎大吃大喝的猛人,他是真沒見過。
他這邊沒反應(yīng),那邊黑虎卻已經(jīng)放下了衣衫,繼續(xù)啃那骨頭。
咔嚓咔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