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氏總裁辦, 江星淮正坐在上首聽各部門匯報，冷不丁地手機響了。

    他瞥一眼來電，示意財務(wù)總監(jiān)暫停, 然后就出去接了電話。

    “淮哥，猜猜看，你那個心肝寶貝在哪里？”那頭傳來了好友謝東洋得意的聲音。

    “誰？”他以為阿東打錯了。

    “那個叫顧溪的新人呀！”謝東洋道，“她不是你這陣子的心肝寶貝么, 帶著走紅毯的那個，你不是叮囑我?guī)退粢庖幌潞线m的劇組嗎？”。

    聽到溪溪的名字，江星淮的神情一下子柔軟下來：“也不急著拍，她還在念大一，平時功課緊，最好是找個暑假檔期的?！?。

    “你確定？”那頭古里古怪地問道。

    “確定。她成績不錯，上個學期的績點是全年級第一，還是不要因為演戲耽擱的好?！?。

    “念個鬼的書！”謝東洋氣得叫出來了，“她人都不在學校，她擠進徐猛的劇組了，已經(jīng)開機兩個星期了！”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？”江星淮面色一沉, 眼神卻冷下來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的, 覺醒之國這部戲有眼光的都知道會紅, 我們公司花好大力氣才把楚河塞了進去......這不開機半個月了嘛, 我想起來拿份演員表看看, 誰知道竟然看到了你那位的名字?！薄?br/>
    “后來又問了劇組, 銀河影視大學新人, 叫顧溪，是她沒錯了。”。

    江星淮不說話了，以他的智商，瞬間就明白了這中間要費多少波折。

    那邊謝東洋的語氣也變得小心翼翼：“哥，我打聽清楚了，她走得是沈言的路子。副導演跟我熟，告訴我了，當時有個二線女星帶資進組都拼不過她，被沈言一個電話定了。”。

    江星淮還是沉默。

    那邊謝東洋心肝兒直顫，知道哥們兒恐怕動了真情，卻也不能不硬著頭皮“直言相勸”：“淮哥，這娛樂圈里的女人最不干凈了，水這么渾，想出頭，也只有賣了?！薄?br/>
    “不就是長得純嘛，你放心，要漂亮的，我弄幾個影后隨你挑！女人根本沒有你想的單純，就算什么早就認識，她進了這個圈，就不是原來的她了。你看，徐猛的組多少人盯著，她就這么進了，你敢說是憑她自己？”。

    江星淮捏著手機的手越來越緊，那邊謝東洋還在滔滔不絕地勸著：“天上下黃雨我都不信，淮哥，你信我的，咱這個圈子不缺女人，千萬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。”。

    外面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。

    江星淮專注地盯著88層高樓玻璃窗上的雨滴劃過的痕跡，淡淡地回道：“我知道了，謝謝。但是她的為人我清楚，阿東，回頭請你吃飯?！?。

    “喂喂，我們哥倆誰跟誰呢，這點屁事兒值得謝？不過這個女人肯定有問題，我?guī)湍悴橐徊榘?...”。

    “不用，我信她。”。

    “哎？”。

    “嗯。我這邊還有事，先掛了?！薄?br/>
    謝東洋跟江星淮的關(guān)系很鐵，兩人在大學不打不相識，后來一起出國留了學，當時他家老子給了筆錢讓他在華爾街創(chuàng)業(yè)，頗有考驗的意思，畢竟謝東洋還有個聰明的后媽弟弟。

    沒有江星淮，他這太子爺也立不起來。

    當時公司差點崩盤，還是江星淮一手撈了回來，起死回生，至此以后謝東洋就認定了這個哥。

    掛了電話，江星淮盯著手機卻始終沒有動作，眼里掠過淡淡的一絲陰影。

    .....

    這個時候的顧溪正在劇場“生不如死”中。

    這段日子她一直繃著根弦，吃飯也想機器人，睡覺也琢磨機器人，時間久了自己都快變成機器人了。

    可跟她對戲的沈言壓根不是人！

    如果說，她屬于天賦超強進步神速的那種選手，那么沈言就是已經(jīng)滿級各屬性加滿的強大對手。

    在一個劇場，痛苦的不是你演不好，而是你不管演多少遍，對手總是比你好。

    她ng的時候，沈言在一旁平靜地看著，她有進步的時候，沈言還是在旁邊無聲地看著，因為不管她發(fā)揮怎樣，沈大大都能游刃有余地接住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有點進步，他的發(fā)揮也會隨著她的提升而變強，這種變態(tài)無ng怪，她真的是無力抵抗了。

    如果說他要重拍幾次，那也是多數(shù)是導演突發(fā)靈感或者他本人靈光一現(xiàn)，簡直深不可測。

    他的存在就是對她最大的壓力！

    顧溪咬著牙死扛，沈言的境界太高，為了不落下風，她只有深度入戲變成天使c才能抵擋他無處不在的壓迫。而且因為長期的琢磨怎么演怎么有火花，她有時候都入了角色5分鐘才能回過神。

    進步也是明顯的。

    開機前兩天，顧溪只能在語言神態(tài)各個細節(jié)方面去演繹這個機器人，但后來，她已經(jīng)自發(fā)成為了天使c，完全按照機器人的心理活動與程序視覺，模擬出它的一切反應(yīng)。

    缺點就是出戲太慢，頻頻切換兩種狀態(tài)挺痛苦。

    這天，她又折騰了一下午，總算心酸無比地過了。

    吃飯前，先去茶水間倒水，這是她近期養(yǎng)成的習慣，那些茶味的清香裊裊滲入口鼻時，會有種緩緩回歸真實世界的感覺。

    很快茶葉就泡好了，顧溪一下子站了起來，準備離開。

    她推開簾子，卻差點跟人撞了滿懷。

    顧溪站定，看到沈言倚著墻靜靜站著，手里并沒有茶杯，只是淡淡地看著他。

    “主......沈言?！鳖櫹粋€激靈，好歹是把稱呼糾正了過來。

    然而她今天的工作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了，不想再看這磨人的臉一分一秒，打完招呼趕緊開溜。

    “顧溪，”身后傳來了男人低沉磁性的聲音，“你一次都沒來問過我?！?。

    額...他什么意思？

   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，顧溪也不好裝鴕鳥，于是回過頭沖他訕訕地笑了下：“沈老師，我不太懂你的意思?！薄?br/>
    是真不懂么？沈言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一張出水芙蓉的臉，眉眼還沒有徹底長開，這么小還在念書，卻跟了江氏太子爺。

    她這張臉太出色，找個庇護是對的，只是她又怎么懂，花無百日紅，找了那種投資娛樂圈的男人，遲早都會被拋棄，到時候......

    算了，關(guān)心這些破事干什么。

    沈言冷冷地丟下一句話：“徐導找你，喝完茶記得來我的休息室?！?。

    他進圈子又不是一天兩天了，對那些爛事臟事是見怪不怪，以往只要不臟了自己的眼，就當沒看見。

    可是只要見了她，他就會對這種破事感到十分煩躁，一刻都很難容忍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沈言的獨立休息室里，徐猛一本正經(jīng)地宣布道：“最近你倆的狀態(tài)都不錯，我想把那場夜戲也趕了?！薄?br/>
    聞言顧溪下意識地就望向沈言。

    她在覺醒之國的夜戲不多，屬于這個棚的內(nèi)景夜戲也只剩那一場——她跟他的親密戲。

    這會不會太快了？

    而本來坐在沙發(fā)上翻著記錄本的沈言，不動聲色地瞥她一眼，口氣卻很沉穩(wěn)：“徐導，顧溪年紀還小，不如再給她點時間？”。

    讓劇組給一個新人時間？

    顧溪才沒有那么大的臉，再說遲早都要拍，她連忙擺手道：“不用不用，我準備好了，今晚就可以開始?！?。

    “嗯，”徐猛沖她點點頭，“我預(yù)留了兩天，你不用著急，今晚可以先適應(yīng)一下?！?。

    在劇中，這也是一個相當重要的轉(zhuǎn)折。

    經(jīng)過一段時間的相處，人類高官伽利解鎖了天使c機器人的很多程序，在親密度達到要求后，更一步的“床伴”程序解鎖，于是天使c將會主動對他“投懷送抱”。

    嚴格意義上來說，這段戲?qū)︻櫹囊蟛⒉桓?，反而對沈言要求很高?br/>
    他要怎樣演得深情而不色情，冷感而不冷漠，想要得到她卻又抗拒她未覺醒的機器人身份.....真正考驗一個男人內(nèi)心戲的時候到了。

    而顧溪，還是只需要美和誘惑就行了——劇情到了這一步，她還是沒有覺醒，依舊是個任務(wù)機器人。

    徐猛解說著拍攝方式：“伽利教你穿衣服那段，會露點，考慮到你的年紀，鏡頭只掃到背部，正面允許你戴乳貼裹浴巾，鎖骨以下露一些溝壑就可以了?！薄?br/>
    這已經(jīng)是相當照顧了。

    這年頭進演藝圈的，別說脫了，就算讓你全luo，也不該皺半點眉頭的。

    畢竟演戲是門藝術(shù)，這點都放不開，那就別怪大把新人排在后面頂上，愿意放開的人多得是，導演要的只是效果。

    顧溪心中知情，也感激，但不知為何，剛剛一個“好”字出口，她臉卻刷一下紅了。

    徐猛見了連連搖頭：“你這樣可不行，還沒脫呢這就是說說而已都臉紅，上了戲肯定拍不了。沈言，你給她開導開導。”。

    等等，開導開導沒問題，但為什么要請沈言這種搭戲的男演員來?。?br/>
    沈言皺著眉還沒開腔，徐猛的手機就響了。

    他瞥一眼來電，給沈言打了個眼色：“無關(guān)人員全部清場，戲份剪輯保密，你叫她放心演就是了。”。

    一邊說著一邊接了電話，匆匆走出了休息室。

    留下室內(nèi)的兩人面面相覷。

    這是沈言的單人休息間，有沙發(fā)有椅子，箱子道具化妝鏡擺放得整整齊齊。

    顧溪的眼睛只盯著白墻上的一個點，似乎能把那里盯出一朵花兒來，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辦。

    沈言卻很鎮(zhèn)定，他指了指茶幾對面的椅子：“坐?！?。

    話音剛落，靜立一旁的2號助理便捧了杯茉莉花茶過來，對顧溪微微一笑，走出去帶上了門。

    房間登時落針可聞。

    顧溪坐了下來，兩人對視片刻，沈言突然冷了聲音道：“我以為，你不應(yīng)該需要我的開導?！?。

    “既然進了演藝圈，這種戲是必須要有準備的，你還是科班出身，放不開就是對你自己的不負責。換個導演，你早就被踢出組了，知不知道？”。

    這副嚴厲的語氣，簡直就把顧溪先前的努力全部抹殺了，仿佛只能看到她不敬業(yè)這一污點似得。

    顧溪本想反駁，但她想到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沈言出道后也不是一帆風順的，雖說男人只要沒露下面就不算脫，但他第二部戲就接了部緝毒片，戲里面貨真價實地浸過冰水，當時只穿了條短褲。

    在他拿金鳥獎的片子里，明明影帝身價，卻不用替身，寒冬臘月地跳進那條冰河里，只為表現(xiàn)潛伏警官的艱苦精神。

    對比她還努力的人，她確實不需要在語言上辯解什么，他說什么，她認就是了！

    “今晚，你能不能行？”他突然厲聲逼問道。

    顧溪沉默片刻，臉上羞澀的表情早已一掃而光，她站起來深深對沈言鞠了一躬，然后留下一句話：“行?！薄?br/>
    第一場戲他指點過她，所以她承了沈言的情。

    但她也知道，這位大咖不怎么看得起自己，在片場更是惜字如金。她之所以壓力再大也沒有拖累進度，咬著牙也不跟徐猛申請休息，就是不想他看扁了自己。

    沒想到，還是被他嫌棄了......

    不就因為這么一個親密戲份么？她說行就一定行，到時候沈言可別嫌她放得太開！

    顧溪說完便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留下的一個字擲地有聲，倒是讓沈言微微訝異，他對著桌面紋絲未動的茶水愣怔片刻，若有所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