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門弟子非常習慣露宿荒野。
天剛剛擦黑,他們就已經搭好今晚休息用的帳蓬,升火做飯,食物的香味很快在山谷里飄蕩。
每個巫門弟子都是生活小能手,能干又賢惠。
這山谷是巫門弟子進山清理尸鬼時的一個落腳點,山谷周圍布有陣法,一般的山精鬼怪無法靠近,晚上可以放心地休息。
正是深秋時節(jié),山林野外的夜晚寒意森然。
火堆上煮著熱湯,咕嚕咕嚕地響著,翻滾的白色濃湯引誘著人們的味蕾。
巫雅端了一碗熱湯給葉落,看兄長一眼,“大哥,你怎么啦?”怎么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?
巫馬道:“小雅,你有沒有覺得這里陰氣森森的?”
巫雅一臉好笑,“大哥,你是不是很久沒回家,都糊涂啦?這深山老林之地,不陰氣森森的,難不成還陽氣普照?”
巫馬不知道怎么和一無所知的妹妹說,看她和葉落挨在一起說話,分享美食,心里有些羨慕她的無知者無畏。
要是她知道自己挨著的是一具活尸,看她還能不能“葉姐姐長葉姐姐短”地叫人家。
吃過晚飯后,巫云安排人守夜,其他人都去休息。
眾人特地給葉落準備了一頂帳蓬休息。
雖然帶她出來獵尸鬼,不過巫門的姑娘們都覺得她是老祖宗,得多照顧點,守夜之類的事情并沒安排給她。
巫雅打著哈欠說:“大哥,你也趕緊休息,明天咱們還要翻到山那邊的渝林鎮(zhèn)看看呢?!?br/>
巫馬應一聲,卻沒有睡,守在葉落的帳蓬前,默默地凝望著山谷外的黑暗。
和他一樣沒有睡的還有一只狐貍精,狐貍精緊緊地挨著巫馬,身體時不時地抖了下,看得巫馬很是無語。
“你抖什么?”
狐貍精道:“我害怕啊?!?br/>
“現在害怕是不是早了點?”
“沒辦法,被嚇到了,反正等會兒也要抖的,現在先預習一下?!?br/>
巫馬無言以對。
巫雅疑惑地看著這一人一妖,“你們在說什么?”
“你等會兒就知道!”他們異口同聲地說。
巫雅忍不住笑起來,摸了摸狐貍精的毛毛,笑道:“阿緋,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?”
狐貍精還來不及回答,它的脖子就被一只手掐住,巫馬暴怒地道:“睡什么啊,這可是公狐貍精!小雅你別被它這副模樣欺騙,狐貍精都是又騷又壞,專門欺騙小姑娘感情的!”
“我沒有!”狐貍精為自己辯解,“你這是污蔑!我們狐貍精明明本本分分地待在山林修煉,很少進入人類世界,你們不要相信那些凡人窮酸書生胡亂編造的話本,話本里關于狐貍精吸人陽氣的事都是假的,是他們的意淫!”
巫馬覺得這話很熟悉,好像自己和這只狐貍精說過。
巫雅的睡意都要笑沒了,覺得兄長帶回來的狐貍精挺有趣的。
聽兄長說,這只狐貍精是自愿跟著他們回來的,為了讓狐貍精進入祖宅,兄長還與它暫時契約,不然以祖宅的天羅十八陣,一切邪祟都無法輕易靠近。
她正想再聽聽他們能說什么,突然感覺到不對。
今晚的風是不是太大了。
一陣狂猛的風從外面吹進山谷,草木發(fā)出唰啦啦的聲響,宛若鬼拍手似的,無形中增添了一種恐怖的氣氛。
不僅是她,營地里的其他巫門弟子都察覺到那股山雨欲來的不祥氣息。
不管是守夜的人,還是已經進帳蓬休息被驚動跑出來的人,都不禁望向山谷外,神色有些凝重。
巫門弟子交頭接耳,十分納悶。
“好像有什么東西朝咱們這邊來了?!?br/>
“這里距離豐祥鎮(zhèn)很近,咱們經常入山清理尸鬼,這一帶都被咱們巫門的人摸索遍,應該沒什么強大的邪祟才對?!?br/>
“是啊,這么多年,這里一直都是風平浪靜的?!?br/>
巫云作為這里實力最高的巫門弟子,感知也是最強的,她凝神靜聽。
“云姐?!庇薪忝煤ε碌貑枺澳隳芨杏X到是什么東西過來嗎?”
巫云神色凝重地搖頭,“尚不知,你們別怕,待會兒隨機應變。”
眾人皆應是。
隨著時間一點點地過去,山谷里的陣法猛地亮起,似是被什么鬼怪攻擊。
這谷里的陣法是巫門的祖宗最初布下的,后來每一任巫門的當家人都會過來加持一遍陣法,以便讓入山歷練的弟子們有個安全的落腳之地,是以這陣法雖然比不上祖宅的天羅十八陣,卻能擋住這世間不少厲害的鬼怪邪祟。
眾人的心頓時提了起來。
“可能是經過,不小心碰到的吧?”
這種可能也不是沒有,畢竟這深山老林,什么東西都能進來,或許是察覺到這邊有生人的氣息,被吸引過來,不小心碰觸到了陣法,察覺到陣法的厲害,一般鬼怪都不會硬闖。
正當他們這么想時,陣法再次亮起,不斷地閃爍。
緊接著地面一陣山搖地動,從山谷外刮進來的風吹得越發(fā)的急切,連帳蓬都要掀起來。
巫門弟子被這陣妖風吹得東倒西歪,驚喘連連,巫云急急喊道:“你們沉心靜氣,用千斤墜!”
眾人趕緊掐訣,身體頓時重如千斤,腳掌穩(wěn)穩(wěn)地抓著地面。
巫云看向山谷口,心知造出這等陣勢絕非普通的邪祟,如果對方一直不走,只怕山谷里的陣法擋不住。
她很快就有了決定,欽點兩個實力不俗的巫門弟子跟她出去看看,其他人留在這里,有什么意外立即支援。
“云姐,你們小心啊!”眾人緊張地叫道。
巫云三人迎著那要將人吹飛到天空的狂風,小心翼翼地來到山谷口前,朝山谷外張望。
外面一片黑漆漆的,不說邪祟,就是樹影都看不見分毫。
巫云心中微驚,隱約有些明白,對方定是用什么手法屏蔽他們的感知,這是要逼她們從山谷走出去。
“云姐,怎么辦?那東西再攻擊下去,陣法會支撐不住的吧?”
巫云道:“我們得出去看看?!彼谏磉叺膬扇耍澳銈兏o我,若有不對,馬上就撤回山谷?!?br/>
“知道了?!?br/>
當她們跨出山谷,巫云發(fā)現一直看不見的敵人終于出現在面前。
只見不遠處,一個身形有丈許高的“人”站在那里,它有一張泥塑般的臉,上面布滿蛛網似的裂痕,眼睛瞇成一條縫,眼珠子的位置黑洞洞的,嘴巴是彎成一個向上微笑的夸張弧度,身著破爛的彩衣,宛若寺里的泥塑菩薩像。
巫云的心咚的一聲跳得又急又快,渾身冒出了冷汗。
兩名巫門弟子更是驚喘一聲,持著桃木劍的手都有些不穩(wěn)。
這是……食魂鬼菩薩!
“你們快走!”巫云厲聲叫道,讓兩人躲回陣法里。
然而那食魂鬼菩薩將她們逼出來,可不會讓她們重新躲回去,它的雙手一揮,彩衣袖子化成千萬碎片朝她們襲來。
三人只好提起劍應戰(zhàn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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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響起驚天動地的打斗聲,山谷里的人滿臉不安。
巫馬和狐貍精早就抱在一起瑟瑟發(fā)抖。
這么大的陣勢,可見今晚被活尸吸引過來的絕逼是邪祟中的大佬,就不知道是什么東西。
“仙師,沒事的吧?”狐貍精害怕地問。
“應該吧……”巫馬說,“這山谷里有我們巫門先祖布置的陣法,可以阻擋一二。”
話雖這么說,但他十分擔心出去的巫云三人,他將狐貍精放開,提起劍決定出去看看。
其他弟子也很擔心那三人,無法躲在山谷里干等著,她們毫不猶豫地跟著巫馬一起朝著谷口那邊奔過去。
這時,山谷里又是一陣山搖地動,狐貍精整只骨碌碌地朝前滾出去,砸到帳蓬口前,砸得暈頭轉向的。
它甩了甩頭,發(fā)現帳蓬的簾子被掀開,視野里出現紅色的裙擺。
“發(fā)生什么事?”葉落的聲音響起。
狐貍精抬起暈暈乎乎的腦袋,趕緊道:“仙師您醒啦?山谷外不知道是什么邪祟在攻擊陣法,他們都出去了?!?br/>
葉落哦一聲,迎著谷中狂烈的風,抱著黑貓朝谷口那邊走過去。
狐貍精只愣了下,趕緊跟上她。
山谷里的邪風刮得又猛又急,除了巫云尚能應對一二,其他人若是沒用千斤墜穩(wěn)住身體,整個人幾乎都要被刮飛到天空。
更不用說狐貍精嬌小的身體好幾次都被吹得飄起,只好大起膽子去扒葉落的裙擺。
葉落低頭看它一眼,沒有說什么。
葉落很快就看到守在谷口前的巫雅等人,她們焦急地站在那里,努力地往外張望,可惜什么都看不見。
發(fā)現葉落過來,她急忙道:“葉姐姐,你過來作甚?外面危險,千萬別出去?!?br/>
葉落如實道:“山谷晃成這樣,我睡不著?!?br/>
巫雅:“……”
葉落:“外面是什么東西?”
“不知道,我們在陣法里看不清楚?!蔽籽艥M臉不安,“云姐和大哥他們都出去了,他們讓我們不要出去。”
包括巫雅在內,被留下來的有五人,都是胎光境的弟子,實力最弱。
葉落道:“我出去看看,你們在這里等著?!?br/>
巫雅下意識地想抓住她,結果抓了個空,葉落已經一腳邁出山谷,爾后也消失在外面的黑暗之中。
她急得不行,跺了跺腳,咬著牙也沖了出去。
在她心里,葉落就是剛學會點巫門誅邪劍法的普通人,這么出去,肯定會遇到危險,她無法坐視不管。
巫雅剛跟著出去,入眼的便是丈許高的食魂鬼菩薩的臉。
她們差點嚇傻了。
食魂鬼菩薩這東西在邪祟中可以稱為大佬,以人的魂魄為食,躲在深山老林里修煉,每逢晦月之期,它會帶領一群鬼怪,浩浩蕩蕩地攻擊人類的城鎮(zhèn),到處吞噬生人的魂魄。
是鬼怪中極為惡名昭著的存在。
食魂鬼菩薩的實力很強,眾多巫門弟子聯合都不是它的對手,反倒被它一個個打飛,發(fā)現又有人從里面跑出來,食魂鬼菩薩朝她們抓了過來。
巫雅猝不及防被它抓住,只覺得身體變得很輕很輕……
“小雅!”
眾人驚叫出聲,巫馬瘋狂地朝這邊奔過來,想要阻止食魂鬼菩薩吞噬妹妹的魂魄。
眼看著巫雅的魂魄從身體里飄出來,飛向食魂鬼菩薩張開的嘴,突然一只手伸過來,扯住食魂鬼菩薩的身體,它的身體往旁歪了歪,巫雅的魂魄與它張開的嘴交錯而過。
一只紅毛狐貍跳起,趁機張嘴將巫雅的魂魄吞進肚子里。
下一刻,食魂鬼菩薩被那只抓著它的手掄起,甩飛出去。
它重重地砸在地面上,尚未起身,一只腳朝它的腦袋踹過來,只聽得咔的一聲,就像泥瓦破裂的聲音響起,食魂鬼菩薩的腦袋就這么被踹裂了,裂成幾瓣。
眾人:“……”
食魂鬼菩薩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