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亭把小紙條揉成紙團藏進袖子里,對車夫喊道:“小劉,停車,在這兒就行。”
夏亭看著馬車離開視線之后,才走到他們約定的地方。
“蘇奉?”紙上沒有留下名字,但除了他,夏亭想不到還會有誰?;实壅賳舅^對不會這樣,直接帶她走就行了,不會對她那么客氣。
環(huán)顧四周,依舊無人。在夏亭以為自己意會錯了的時候,才在一個角落看見來人。
“噓,過來這里?!?br/>
“找我什么事呀?”想著他們之間微妙的關系,又想到她去兵部尚書府上的目的,夏亭有點心虛。
“你在京城不安全,我已經(jīng)派了人手護你離開。我已經(jīng)通知了二哥,他到時候會和你會面。”夏亭順著蘇奉的指引看去,只見一旁已經(jīng)有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等候在一旁,看樣子他已經(jīng)準備好了。
夏亭掙脫開蘇奉的手,抬頭迎著他的目光道:“我不走。”
看著蘇奉疑惑不理解的表情,夏亭解釋道:“不是我貪圖榮華富貴,我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。我……姓夏,也……姓司。”
靜默了一會兒,蘇奉淡笑望天:“怪不得了。但沒關系,那邊我會跟你說,京城很危險,特別是你,司湛也無法保全你的,至于司家……我能幫就幫?!?br/>
夏亭猜想他肯定是知道皇帝有新一輪的舉動了,或者還是他親自動手,但是……她不能。
“為什么?”看到夏亭搖頭,蘇奉眼神閃爍幾下,掩藏住脆弱的情緒。
“我要的司家不是一個不確定的結果,再說,我已經(jīng)無路可退了,不是嗎?”她可是在他面前,吃了皇帝給的毒丸的呀。
秋冶從懷里掏出一個玉瓷色瓶子,道:“這是你當年給我的,里面的成分對他的毒也有效。司家,我會保下來?!?br/>
夏亭的心顫動一下,這……是她當年給他治病的藥丸,他居然沒吃?
她的手伸了出去,本以為她要接過,沒想到被推了回來,蘇奉內心似乎有什么破殼而出,“你還有什么顧忌的?”
“這藥是給你的。你的病要緊,我能給你這顆藥丸,那肯定有法子能解那位的毒。但是,太遲了?!毕耐ど钗艘豢跉?,繼續(xù)道,“你知道我從兵部尚書那出來的吧?猜我見到誰了?”
蘇奉尚未答話,夏亭就笑看著蘇奉道:“老熟人,張寡婦。她清楚我們的身世,如果被爆到那位那兒,我們兩個,都水洗不清,自身難保了。”
“這個也不是問題。我能應付得來?!?br/>
夏亭阻擋了他進一步說話:“夠了,你知不知道你現(xiàn)在在做什么?你樹敵已經(jīng)夠多的了。不用再為我,得罪張寡婦,甚至是她背后的人?,F(xiàn)在,有多少人是等著你出錯的,你知道嗎?”這也是夏亭知道出事之后沒有第一時間找蘇奉的原因。
首先她和蘇奉不是一個陣營的,再者,蘇奉的敵人已經(jīng)很多了。作為朋友和親人,她不愿意看著他加速滅亡。
藏在袖子下的手緊緊握住,沉默了一會兒,蘇奉回道:“你不用擔心我,我還有利用價值,就算被發(fā)現(xiàn)了,皇帝也會保我。”
夏亭閉眼掩藏住眼眸中的情緒,怕就怕,保不住啊。
如果他做得過分了,整個朝野上書狀告他,為了保住臣民之心,恐怕帝皇也難以保他,何況這皇帝還是個無心之人?
“反正,這件事,你就不用管了。我的事,你也不用管。今后,我們橋歸橋,路歸路?!闭f完后,夏亭轉身決然離開。
唯有和他劃清界限,才是對他最好的。
“你是無法依靠司湛的,他自身難保,你聽我的,我會保住司家?!碧K奉拉住她的手,擋住她離開的路,慢慢地說出自己的籌碼。
夏亭猛然掙開他的桎梏,冷笑道:“你怕是忘了我現(xiàn)在的身份?自我上京起,我和顧家已經(jīng)沒有任何關系了,更何況你呢?蘇奉,就此別過吧。噢,對了,那顆給你的藥就吃了吧,也不是什么珍貴的東西,我有的是?!毕耐まD身離開,腳步越來越快,隱忍的淚水決堤而下。她不想這樣的,但是,她沒有辦法了。
他們現(xiàn)在的關系,注定了不能再來往。倒不如趁著張寡婦這個契機,徹底斷絕吧。但是,這樣一來,她面臨的挑戰(zhàn)就更多了,有愧于秋冶的,她只能之后再還。
看著那決然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,蘇奉猛然大喝一聲,一拳砸向墻上。鮮血從拳骨中流淌下來,但他就像失去了痛覺,唯有心是麻木一片。為何他得到了榮華富貴,就在快成功的時候,會是這樣的結局呢?那么,他這么久做的一切,意義又何在?
他給她的,她都不要。
“主子,范大人那邊……”一個手下從蘇奉身后而來,看見蘇奉正在滴血的手,嚇得頓了一下。
“滾?!?br/>
“但是大人……”已經(jīng)等候多時。
“滾!別讓我說第二次?!?br/>
手下猶豫了一會兒,還是退了回去。他還是第一次看見自家主子脾氣如此外露,發(fā)如此大的火,卻是為了個女人。
蘇奉靠著墻緩緩地蹲了下來,雙手蓋著臉掩藏著情緒,一個人在這無人的死胡同靜坐,與這黑暗的一隅融為一體。
是夜。
蘇奉穿著里衣,披著外套站在窗前,看著高高掛起的一輪明月,像極了當年在秀漓村里的那一輪,卻比那時多了絲清冷和幽暗。
他攤開手中一直握著的玉瓷色瓶子,里面躺著一顆藥丸,這一直支撐著他走了一路的藥丸。他在病發(fā)的時候,也沒動過一絲的念想,因為,只要有這顆藥在,感覺她還關心著自己,盡管那是自己的一廂情愿。
蘇奉眼里閃過受傷的神色,打開了瓶塞,一股幽香之氣沁入心脾,胸中那股郁悶之氣仿佛也消散了許多。他將瓶子一傾斜,藥丸緩緩滾入掌心,蘇奉把玩在手里,也不知過了多久,將藥丸送入口中。
既然是她所愿,那么他就如她所愿。
但是,他要做事,她也不能拒絕。
“來人?!?br/>
“在!”蘇奉的書房里,突然多出了一個黑衣人,恭敬地站在他面前,細細感受之下,黑衣人身上的殺氣之濃,儼然,是在刀口上過日子的人。
“查一下兵部尚書的底,還有,他的夫人……有什么動靜立刻匯報給我,如果太緊急,允許你先采取行動?!碧K奉從腰帶上扯下一塊令牌,遞了出去。
黑衣人恭敬地接過,看了一眼令牌,又無聲地消失。
蘇奉對著清月喃喃道:“快了,等等我?!?br/>
夏亭打了個噴嚏,摸了摸鼻子暗想道有誰在惦記著她……
“這是惹上風寒了?”司湛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家外甥女那副柔弱的樣子。
夏亭驚喜道:“你終于回來啦!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?!?br/>
“哪里不舒服?”司湛堅持問道。
夏亭愣了一下,才明白過來司湛的執(zhí)拗,好笑道:“沒事,就是鼻子有些癢,現(xiàn)在舒服多了?!?br/>
司湛呼了一口氣,“那就好。”突然,他眉毛豎了起來,扭頭喝道:“大小姐來了你們都死哪兒去了,不知道來伺候的嗎!”
剛進來呈菜的奴婢紛紛跪了下去,夏亭連忙站起來阻止道:“不不不,不怪他們,是我讓她們不用進來的,我習慣了自己一個人了,真的?!?br/>
“下人你隨便使就行了,這是他們的命。不然,他們不懂得情勢,還爬到主子頭上來了?!彼菊靠此圃谡f司家的下人,實則意有所指。
夏亭低下頭攪動著高湯,淡淡“嗯”了一聲。
聽著不是滋味,但卻也實在。這就是等級制的一個鮮明的特點啊,夏亭融入了那么久,卻始終沒習慣的一點。
“今天,我來是有要事要說的。”
司湛點了點頭,揮手道:“你們都下去吧,沒我的吩咐不能踏進來一步?!?br/>
“是在秋冶那受委屈了?”司湛問的那個叫溫柔。他的所有的柔情的一面全給了夏亭。
夏亭連忙搖頭:“當然不是啦,你別瞎猜,我過得還行?!?br/>
看見司湛疑惑的表情,防止他繼續(xù)發(fā)散思維亂開腦洞,夏亭趕緊進入正題:“我今天受邀去了兵部尚書那,他現(xiàn)在的夫人……是我以前的死對頭,她清楚我以前的一切,包括和秋冶的事情。一旦她上報給那位,我們所有的都付諸東流了?!?br/>
“那她知道你現(xiàn)在的情況嗎?”
夏亭眼神閃爍了幾下,“她大概是知道我的身份了。但其中的緣由我不敢確定。不過,這已經(jīng)不是重點了,不論她是否知道,她的存在始終是我們實施計劃的一個重要障礙?!?br/>
司湛猛地站了起來,雙手撐在桌子上,低聲道:“不行!這是個極大的隱患,不得不除。”
夏亭附和:“對,不僅要除,而且要趕緊下手。這是在爭分奪秒,看誰的速度更快了?!?br/>
她今天已經(jīng)和張寡婦見過面,現(xiàn)在是看誰的速度更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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