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振宇不好意思的低下了腦袋,吞吞吐吐的說道:“這個……那個……現(xiàn)在當值的是末將從前的上司徐光耀,末將欠著他點銀子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,不過白玉京卻已經(jīng)大致的明白了他的意思,不禁笑道:“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,誰還沒有個為難著窄的時候,又不是不還他了……欠了他多少啊?”
“不少,三十兩銀子,年前拿的,利滾利算下來得還他六十兩了!
這利息可不低,不過趙振宇卻好像并無氣憤的意思。
白玉京略一琢磨便明白了過來,當前不比后世,如今高利貸盛行,不到一年的時間本息翻上一翻聽著不少,卻應(yīng)該還算是仁慈的,估計還是那徐光耀關(guān)著同袍的面子了。
他一直在貪婪的學(xué)習當前的各種知識,想到此處便試探的問道:“這利息好像有點兒高吧?”
“不高不高,一年翻三翻的都有的是,徐大人還是顧著面子的!
“徐光耀?定國公家的人?”
“公公猜著了,正是當朝定國公中軍都督府大都督徐光祚的弟弟……”
“一母同胞?”
趙振宇搖搖頭,還沒說話便聽城門方向傳來一道頗有些戲虐的聲音:“喲,這不是振宇嘛,什么風把你吹來了,莫不是來還本官銀子的么?”
此言一出,頓時引來一陣哄笑,趙振宇的臉倏地就紅了,抱拳沖城門沖一個肥喏,尷尬的道:“指揮使大人莫要取笑卑職了,卑職的日子您又不是不知道,老娘有病未見好轉(zhuǎn),孩子又跟著病起來了,俸祿全都抓了藥,實在是沒錢,還請大人念在同袍一場的份兒上再通融些時日吧!”
徐光耀不過三十來歲,頭戴銀盔,身穿亮銀山紋甲,白面青須,雙目靈動有神,顯得十分有精神,白玉京也懂些相學(xué),不禁上前兩步仔細打量,見其命宮飽滿有光,田宅宮肉而發(fā)亮,果然是大富大貴的面相,惟有子女宮的位置略微有些發(fā)暗,左側(cè)還有點微微的塌陷,心里便大概有了底。
“銀子好說,倒是你小子不地道,好歹也跟了本官一場,,連人都不朝面兒了,合著倒成了本官欠你的是吧?”
徐光耀不滿的說道,面上卻一直洋溢著笑意。
趙振宇摸了摸脖頸子,尷尬的說道:“這不是還不上大人銀子,卑職不好意思見您嘛!”
“現(xiàn)在怎么好意思了?”
“這個……”
“見過指揮使大人,是咱家硬要趙將軍送咱家過來的,咱家白玉京,是坤寧宮的,有事兒出城,這是腰牌,還請達人過目!
徐光耀神色嚴肅起來,接過腰牌端詳一番后遞了回來,側(cè)身讓開,單手虛引,微躬身子道了聲請。
“多謝大人,趙將軍,走吧!”
說著話白玉京當先向城門外走去,趙振宇沖徐光耀行個軍禮,急忙跟上,經(jīng)過徐光耀時卻被他一把拽住了,湊到耳邊警告他道:“閹豎們沒一個好東西,你小子真是越混越抽抽,連個小小的奉御都巴結(jié)起來了,不就是銀子么,老子不要了,以后少跟這些人摻合!”
眼見白玉京在城門外停下來回頭等著,趙振宇沒敢說話,匆匆點了點頭,歉意的沖徐光耀笑笑,這才快走幾步追了上去。
“許大人跟你說了點兒什么啊?”走出一段距離,白玉京忍不住問道。
趙振宇急忙搖頭:“沒說公公壞話,就說……說……”
“真是個實在人,算了,咱家不問了!
趙振宇摸了摸脖頸子,也不知道該如何應(yīng)對,便低下腦袋不敢再看白玉京,心里不停的埋怨自己沒出息,好不容易下定主意巴結(jié)一番這個應(yīng)該很有前途的白玉京,現(xiàn)在好,豬八戒照鏡子,里外不是人。
“宦官的名聲很不好嗎?”白玉京忽然問道。
“這個……主要都是被王振劉瑾他們這樣的搞臭了,其實大多數(shù)還是不錯的,比如坤寧宮的孫公公人就不錯,還有御馬監(jiān)的張公公,司禮監(jiān)的張銳公公……”
“張永公公人不錯么?聽說他伴駕去了南京,咱家剛?cè)雽m不久,還沒見過他呢!
趙振宇點了點頭,伸出大拇指贊道:“張公公那可是個難得的直正人,比外廷的好多大臣們都強,當年平叛安化王叛亂時張公公為監(jiān)軍,末將跟隨左右,入城之時你猜怎么著?”
白玉京側(cè)臉望向趙振宇,邊走邊問:“如何?”
趙振宇愈發(fā)來了興致,干脆停了下來:“張公公進城之前每人先賞了弟兄們五十兩銀子,嚴詞交代,誰要是敢擾民,直接砍頭絕不輕饒,入城之后還幫著楊制軍張貼安民告示,幫助楊制軍和咸寧侯安定民心……說真的啊白公公,這樣的監(jiān)軍太監(jiān)末將可從來都沒見過!
白玉京的知識系統(tǒng)內(nèi)也是有張永這號人物的,卻也沒想到真實的人居然比歷史記載的還要高上些檔次——趙振宇和他是初識,他的名字也和張永聯(lián)系不到一起,趙振宇沒必要為了特意鼓吹張永而騙他。
有機會一定得見見,他隱約記得這個張永結(jié)局好像并不是特別好,若能幫其改變命運,日后混跡后宮自然就多上一份保障。
“將軍現(xiàn)在是什么品級了?”
“驍騎尉,武德將軍!壁w振宇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。
“正五品還是從五品來著?”這么長時間的努力不是白費的,明朝官職系統(tǒng)雖然很雜亂,白玉京到底還是記了個八九不離十。
“正五品!
“將軍多大了?”
“三十有六……末將不會說話,也學(xué)不來那些溜須拍馬,當年那些一道跟著張公公平亂的大多都提了三品四品,就屬末將混的最次。”
“嗯,別著急,慢慢來,咱家稍懂些看相,我瞧你田宅宮長的頗為飽滿瑩潤,遲早有你發(fā)跡那一天的!
自從土木堡之后明朝便漸漸改變了從前武強文弱的格局,影視劇里高級別武將給低品級文臣叩頭拜見的屢見不鮮,這可不是胡編亂造的。從這一點來說,趙振宇混的委實不算太好。
“白公公您就別安慰末將了,末將心里有數(shù),這輩子估計也就這樣了,發(fā)跡之事連夢中都不敢想,只求老母長壽妻兒平安便知足啦!
“是否安慰日后便知,如今咱家也懶得跟你爭論,時辰不早了,還是早去求見談大家吧!”
談允賢家是一處三進的四合院兒,青磚瓦舍,并不奢華。入門時門房倒是沒有難為白玉京,一見腰牌,徑直便將其領(lǐng)進了后宅。
后宅有人,四五個身穿綾羅綢緞的女人坐在正堂左右的椅子上交頭接耳的等待,左邊門上拉著個布簾子,里頭隱隱有談允閑的聲音傳來。
白玉京進門之后,先前后宅垂花門負責接待他的婢女當先入內(nèi)通稟,其余女人的視線頓時全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。
“小公公是哪個衙門的?”都是見多識廣的貴婦人,從穿戴上就認出了白玉京的身份,最頭里坐著的月白夾襖婦女笑嘻嘻的問道,旁邊女子拽了拽她的衣袖,她卻并未理會。
“楊夫人,談大家讓您進去呢,小妹先走一步了!辈己熥犹糸_,一名三十來歲的貴婦裊裊而出,沖月白夾襖婦女說道,又望向她旁邊的那名年輕女子,說道:“少夫人也別總是在家憋著做學(xué)問,也該多隨著夫人各府走動走動。”
“是夫人,等哪天有空了一定登門拜訪。”年輕女子站起身來道個萬福,客客氣氣的說道。她長的實在談不上多么漂亮,額頭略寬,膚色發(fā)黑,五官只能說是周正,唯有一雙眸子黑白分明,配上一身素白色碎粉花的襖裙,裊裊婷婷,居然透著股子出塵的氣質(zhì),白玉京不免多看了幾眼,暗暗猜測她的身份。
楊夫人起身進了里間兒,先前入內(nèi)通稟的丫鬟也出來了,示意白玉京稍等,然后親自將適才和楊夫人說話的女人送了出去。
“小公公是哪個衙門的?瞧這模樣長的,嘖嘖,真是可惜了兒的了!”
“妹妹怕不是動了春心吧?小心侯爺知道了收拾你!
“他敢?許他在外頭花天酒地,哦,我連跟個內(nèi)侍說話都不行了?他要敢因此找我的麻煩,我就進宮去找太后皇后娘娘評理!
一幫子閑得無聊的婦人,白玉京懶得搭理她們,找角落的位置坐下,皺眉陷入了沉思,忽然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看,抬頭望去,居然是那個什么少夫人,便沖她微微點頭笑了一笑。
年輕女子的臉倏地紅成了熟透的大蘋果,皺眉低下了腦袋,白玉京不禁一笑,這怕是個剛結(jié)婚沒多久的,瞧瞧那幾位,臉皮厚的,都敢調(diào)戲老子了。不知是哪位大佬的兒媳婦,不做女紅做學(xué)問,倒也稀奇。
白玉京畢竟身份在那兒擺著,見他一直不說話,那幾個婦女也就沒了興致,嘰嘰喳喳聊起了其它,白玉京百無聊賴,一邊聽著一邊想心事,不知過了多久,所有人全都進了里間一趟,那個少夫人最后從里邊出來對他說道:“談大家讓你進去呢!闭f罷并不停留,快步出了正堂。
終于輪到我了。
白玉京沒有多想,激動的站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