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農(nóng)夫影院網(wǎng)址導航 皇帝站在長樂宮

    皇帝站在長樂宮的主道上,左手椒房殿和右手昭華臺,很怕兩個傾了自己多年希望和心血的兒子要是一不留神掛掉,自己一輩子的心血恐怕要付之東流!權(quán)力這個東西就是害人吶!哪怕是夫妻、親兄弟!

    劉邦越想越后怕,不禁去找昔日老友蕭何。

    蕭何一如既往是那種兢兢業(yè)業(yè)又嚴肅認真對待自己人生和事業(yè)的人,有一種看透世間人生的保守,一輩子都在規(guī)則內(nèi)如耕地的黃牛,頭也不抬地從地的這一頭一犁到那一頭,再返回來。無論主人在與不在,看與不看他,都是如此。一般有此種品性的人,都有點木訥少智,但蕭丞相的看人和治世智慧卻是劉邦一輩子少有遇見的,他唯一的優(yōu)點和缺點,就是膽子小,從不出格。從東邊遷來的舊王室貴族富裕之家,唯恐別人忘了他們曾經(jīng)祖上的豐茂,個個把房舍建得華麗莊嚴,而這中間的丞相府,一如在洛陽般擠在樹叢之后,不顯山不露水,仿佛恐怕讓人看出它的特別。

    丞相是個低調(diào)而踏實的人,那一雙平靜、悄無聲息察看世界的眼睛中,能看到,此人天生就是為丞相這個職位而生。

    于是劉邦要用盡其才,把丞相這個位置永遠為他保留。除外,這君臣二人也是交心的朋友。劉邦有話是可以放心對他講的人。

    于是在丞相那樸素如普通人家的后院里,皇帝也如一普通老者,操著手就進來了,愁眉苦臉,見了面就抱怨道:“丞相可知道朕二子和三子的事?”

    蕭何低聲,“略聞一二!

    “丞相指點一下朕,怎么搞得如此灰頭土臉?”

    盡管皇帝以如此平等的態(tài)度向自己討教,蕭何還是能擺正自己身為臣子的位置,恭謹?shù)溃骸氨菹,您的家事,臣不敢隨意置喙!

    “但說無妨。朕都這樣了,快獻個法子來!眲钇綍r最喜歡他的謹慎,但不是現(xiàn)在,因此還有點不耐煩。

    “陛下,您向后退一步如何?”

    “如何退?”

    “您現(xiàn)在要把太子和三子如意爭儲的事冷卻一下!

    “是該冷卻,卻不知該如何冷卻?”

    “陛下,恕臣直言,您只能堅定支持一方,不能猶豫。面對已定的局面,另一方也就知道塵埃落定,再爭也無濟于事了!

    “說心里話,朕想立三子如意!

    丞相沒有再說話。

    劉邦嘆了口氣,“朕知道你們都不太同意朕的想法,但朕又無法說動你們,所以,這才弄得朕后宮雞飛狗跳!

    “所以,臣一直不敢置喙。”

    “但椒房殿和昭華臺不能再打不能再這樣對立了。跟你說,老婆跟美妾,朕都舍得,但唯有兩個兒子,一個也舍不得!”

    丞相不置可否,現(xiàn)在的劉邦是真誠的,但他哪天翻起臉來,也是真誠的,也許他今日跑來,只是想吐吐悶氣。丞相就擺出兩只善聽的耳朵。

    “被這兩個娘們鬧的,朕都不想住長樂宮了,真想一個人搬回洛陽,清靜。要不,你也跟朕一起回去吧,我們倆,在那里治國!

    蕭何知道皇帝在開玩笑,“既然皇上如此煩惱,不如再東出。臣愿意陪往。”

    劉邦想了想,點點頭,“應(yīng)該東出再走一趟,到各個國家看看,散散心,順便看各國的發(fā)展如何。不過,”看了看蕭何滿頭白發(fā),“你年紀比朕大,顯得易見的比朕老了,朕不舍得再折騰你了。大漢,少了朕,朕還能放心,因為有你輔佐漢二世。要是少了你,朕去哪里再找個能獨擋一面的丞相啊。所以,你還在這里,幫著朕管理民生,修建未央宮,順便帶著太子,讓他學習學習。”

    皇帝走后,呂后就來了,丞相就把皇帝要東巡的事說了。當呂雉聽到需要丞相帶著太子學習時,稍微放了一下心,說明皇帝還在繼續(xù)認可劉盈的儲君之位。

    劉邦這次東出,是看到太子和如意都漸漸康復之后,不然也不能放心。當然,也把戚夫人和如意帶走了,怕留下,這妻妾間不定又鬧出什么亂子來。

    呂雉頂著一紫色碎花手帕從東門看著皇帝的辒辌車離開后,直接到了永巷。長樂宮的永巷比洛陽的大多了,嶄新的宮室殿宇,一幢幢,錯落有致,只是為后宮準備衣食住行的地方,也氣派無比。

    呂雉直接來到永巷署,讓白水把后宮階位在良人以上的夫人及夫人的奴婢都叫過來,旁聽。然后對永巷道:“太子宮縱火的案子追查得怎么樣了?”

    “稟皇后,凡是那天晚上進出過太子宮和離太子宮十丈內(nèi)的宮女侍從全部緝拿歸案,廷尉府正在審。”

    “都押解過來!眳物舳俗茫姑己人。

    “稟皇后,”永巷丞小心提醒,“咱長樂宮永巷署,畢竟大不過廷尉府——”

    在建制上,廷尉作為和丞相、御史大夫平行的三公之一,對整個漢朝擁有司法管轄權(quán)。永巷的司法權(quán)在廷尉府之下,但作為獨立的長樂宮附屬機構(gòu),又能單獨處理皇室的有關(guān)司法事務(wù),問題就在,皇帝已把縱火案先發(fā)給廷尉府去追查,此時永巷署只有配合廷尉府的份了。而且平時這種制度,也是皇帝和皇后共同認可的,皇后還很樂意讓廷尉插手宮廷事務(wù)呢,因為為人耿直的周昌作為廷尉,掌控司法,為人剛直不阿,又很有效率,對皇室很是忠誠。但現(xiàn)在,皇后突然出現(xiàn)在永巷署,提出要把廷尉的案子拿過來,永巷丞自然要幫著皇后理清這些署衙之間的關(guān)系,省得哪天周昌拿自己問罪。

    呂雉當然懂得,從袖中拿出早準備好的簡牘,“去廷尉牢里提人,說我的命令!”

    聲音不高,卻充滿了威嚴。

    永巷丞趕緊接過來,打開,上面果然蓋了皇后印章,不敢怠慢,趕緊帶人去提人了。當皇帝出征或不在朝時,皇后的印章和命令幾乎和皇帝的詔令一樣好使,這么多年來一直如此。只是過去皇后避諱皇帝,一直不明目張膽這樣做,寧愿從屬于太子發(fā)太子令。現(xiàn)在去牢里提人,都不用和周昌打招呼,事后由宮廷官吏補個官函即可。所以,沒費多少時間,永巷的侍衛(wèi)就把所有和太子宮縱火案相關(guān)的宮人都帶了過來。這些平時行走在長樂宮也算光鮮有頭臉的奴婢和仆役,竟有十三人,七女六男,都反捆雙手,踏著腳銬,一路嘩嘩啦啦,進來噗通全跪在地上,上下血跡斑斑,衣衫襤褸,顯然在牢里也沒少受刑。

    “參見皇后,奴婢冤枉啊!”

    所有宮婢都喊冤。

    “皇后,小人冤枉!”

    所有仆役都叫冤。

    見皇后坐鎮(zhèn)朝堂,大家還存在一絲幻想,落在皇后手里,總比周昌手里要好,皇后平時對待宮人寬囿大方,溫和仁義,連儒家那整套宮廷大禮,都給擱置起來,平素遇到只要宮女行屈膝禮、男役低頭矮矮身就過去了,很少有磕頭大拜的。所以,這次太子宮縱火案,太子又無虞,大家的苦難應(yīng)該到頭了。因此,十三個人都充滿希望地跪成兩排,竭力請求皇后赦免。

    “永巷丞,”呂雉根本無視堂下眾人的求饒,“廷尉府都追查出什么來了?”

    “回皇后,廷尉府用了大刑,暫時還沒審出主犯…..這些奴婢、奴役嘴很硬,沒有人承認!

    “是嗎?”呂雉嘴角漾出一抹冷笑,“那就不用審了,都拉出去,萬箭穿心,扔渭水河里喂魚!”

    此話一出,不僅永巷丞愣了,連那十三人都嚇一跳,這不是皇后的風格!瞬間過后,大家嘩然起來,以膝代步,前行上前,求皇后發(fā)慈悲。

    “皇后,奴婢一直從碭郡就照顧太子啊,奴婢怎么會縱火燒太子吶?皇后明察!”

    “皇后,您一向是非分明,那天晚上奴婢只是路過太子宮啊,根本就沒進去!”

    .........

    要是平時,皇后肯定就寬大處理了。但現(xiàn)在大家只顧含淚未饒,卻沒注意到皇后人已變,平素那種端莊溫和的面孔正隱隱被一種兇悍、陰狠、猙獰的東西所侵襲。呂雉轉(zhuǎn)過臉去,低沉的聲音,“我平素體諒下人,對你等不薄,怎奈人心不古,以惡對善,善不作回應(yīng),以后惡行還不占滿長樂宮?指頭壞了,無法救治就不治了,只能斷臂!”然后看向永巷丞,“還等什么?”

    永巷丞這才醒悟過來,連忙揮手,如狼似虎的侍衛(wèi)們一擁而上,把十三個哭天叫地的人拖出門外,幾排持弓侍衛(wèi)拉滿弦,一陣陣箭雨過去,那十三宮人即刻狀如刺猬,一個個倒地伸胳膊伸腿兒。另一批仆役則上前,不聲不響用油布把眾尸體一裹,扛到湯湯渭水河,直接丟進去,一片血紅中,眾多鯰魚尋著血腥游了過來,扁扁的厲嘴勇爭相食……..

    弄死十三個人,真如捏死十三只螞蟻。

    站在永樂巷高處,滿意地看著這一切,堵在心里的暗塞才慢慢清理出去一些惡氣,呼吸也情舒暢了點,皇后回過頭在眾夫人中打量,然后眼睛定格在管媼身上。管媼本能一驚,矮著身往趙子兒身后躲避。同是魏宮人,這么多年又身受管媼照顧,趙子兒當然有保護身邊奴婢的意愿,馬上上前垂眉討情道:“皇后,妾已被廷尉府詢問過了,當時太子宮出事時,管媼一直在妾的宮室中,沒有出去,妾做證,還請皇后體察!”

    呂雉內(nèi)心冷哼一聲,自己只是隨便定睛看一眼,至于這么解釋么?殺雞儆猴的效果真是立碼現(xiàn)啊,以前就是對你們太縱容了,誰都可以做個墻頭草,隨風倒。聲音卻慢悠悠地轉(zhuǎn)向另一個話題,“那刺殺劉如意的刺客呢?”

    難道刺客捉到了?石姬、趙子兒等眾夫人們心里也疑惑。其中薄姬和皇四子劉恒躲在最后面,竭力顯得一切和他們無關(guān),母子只是被迫來圍觀。

    那永巷丞這次卻沒有猶豫,“回皇后,刺殺如意殿下的刺客也已捉住,關(guān)入大牢,但和這些縱火犯一樣,嘴很嚴,也不想承認——”

    “斬首!也扔河里!”呂雉頂著雪白的頭發(fā),說殺人已眼皮也不需翻一下,同時定定地盯著半個身子縮在母親身后的劉恒,聲音溫和,“恒兒,從今天開始,你可以去做太子伴讀!

    從此,劉盈的書房里在下一個伴讀宏孺到來之前,讀伴一直是劉恒和呂雅琴這兩個父系里的弟弟和母族里的小妹妹。呂雅琴也是后來劉恒的代國王后,生育有包括代國王太子在內(nèi)的四子一女。

    至于處死的那名行刺如意的刺客,不過是永巷丞帶著人,在死牢里尋摸了良久,終于找了一個也是刺殺某人的死刑犯,拉出門外斬首臺上,一刀下去,也丟進渭水里。從此,行刺劉如意的案子就這樣結(jié)了。

    呂雉還命宮廷官把兩案發(fā)落的結(jié)果寫在奏折上,送于東出路上的皇帝。自己則端坐于椒房殿,孤獨而冷漠,心頭不時想起那個絕望的雨夜,自己從小水坑里慢慢抬起頭,雨過天晴的天空,半輪冷月慘淡地照著遠方長陵山上的皇陵,自己則心如堅冰,慢慢舉起右手發(fā)誓:“我,呂雉,大漢的皇后,在此起誓:若蒼天還回我的兒子,我呂雉將從此為我的兒子而戰(zhàn),以眼還眼、以牙還牙!絕不再讓我的孩子、我的家族,再受任何傷害!天上神靈可鑒!”

    也是從那天晚上,仁慈和馴服從自己身上如冰融水一樣,悄然消失了,自己心中只有徑渭分明的兩個陣營:以自己為首的“皇后-太子”少壯派,和以劉邦為首的“皇帝-劉如意”老病弱派,將拼死搏擊!